得知傅家回门,宋威庭一大早就带着一家子候在门口了。

  宋婉言裹紧身上的皮草,踩着脚抱怨:“爸,咱们有必要一大早就杵在这等人吗?冻死人了!”

  宋威庭压低声音,哄着她:“乖女儿,那可是傅家。”

  他眼里闪着精光。

  “傅烬野那小子是混不吝了点,可傅家回门礼的规格可是顶天的!手指缝里漏一点,够咱们吃几年了。等会见了人,先把脾气收敛起来。”

  苏雁在一旁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附和:

  “婉言,你爸爸说得对,耐心一点。你不想嫁傅烬野受苦,梨月那丫头不是已经替你嫁过去了么?”

  “等回门礼到手,你想要的那款限量鳄鱼皮铂金包,马上就能订了!”

  宋婉言听到这话,果然缓和不少,脸上甚至浮起一丝得意的期待。

  可她仍皱了皱鼻子,“妈,下次别把我和宋梨月的名字放在一起。她一个罪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苏雁自知对宋婉言流落在外多年这事有愧:“是是是,乖女儿说得是。”

  苏雁看向远处,眼睛一亮:“看,车来了!”

  这一路上,梨月睡得迷迷糊糊,脑袋也在晃动。

  傅寒舟处理着文件,余光瞥见她动来动去,他实在看不下去,按着她的头,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可梨月却变本加厉,整个人窝了过来。

  她搂住他的腰,软软陷入他怀里,一只小手不安分地摸上他的腹肌。

  傅寒舟身体再度僵直。

  他从小受的教养深入骨髓,坐卧行走皆有规矩,分寸场合不可逾越。

  夫妻同处私密空间是一回事,可她光天化日,这样毫无顾忌地贴上来。

  不合规矩。

  他手臂绷紧,本能地想将她的手拿开。

  可入眼的是她乖巧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睫毛乖乖地垂着,呼吸轻软,嘴角还微微翘起,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眉心拧紧,僵持数秒。

  罢了。

  规矩是教给清醒的人听的,她睡着,讲了也是白讲。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下次他会教她注意睡姿。

  他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她睡得能舒服些,又抬手挡住她脸侧,防止她磕到车窗。紧接着对司机吩咐道:“开稳点。”

  到点后,梨月睁开眼睛:“到了?”

  “嗯。”

  梨月看了眼自己,原本还是坐着的,现在半个身子都趴傅寒舟的怀里了。

  她脸有些热,可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

  她看向傅寒舟的侧脸,眼睛弯起,“傅先生,我记得我一开始不是这样睡的呀,怎么一醒来跑您身上来了?”

  傅寒舟语气冷硬:“是你自己睡相太差,倒过来的。”

  梨月一副“哦~我懂”的表情,笑盈盈的,她决定改变自己的看法:“那您也没推开我,傅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梨月的脾气来得快,可去得也快。

  她决定暂且原谅他那天晚上。

  傅寒舟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这夸赞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电脑恰好响起,提示有临时文件需要处理。

  梨月看了一眼:“您先忙哦,我先下车透透气。”

  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包,翻出一瓶牛奶,塞进傅寒舟手里:“您今天早上都没吃早餐,不可以不吃的,会对胃不好。”

  她又拿出来一包饼干:“这个也给您,糖度很低的,不会腻。”

  傅寒舟看着那包印着卡通熊的饼干,沉默几秒。

  他的工作时间紧凑,忽略早餐,是不被在意的常态。他拒绝,“我不吃这个。”

  梨月:“那您记得喝牛奶。”

  傅寒舟垂眸,看着手里的一小瓶牛奶,显得跟他格格不入。

  过去二十九年,他从不吃任何掺香精的食物。他本能地把这种牛奶和零食,视为劣质的低等商品。

  但他看着她乖巧的小脸,拒绝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我先下去啦。”保镖为梨月拉开车门。

  梨月回头叮嘱:“一定要喝哦~”

  车外。

  宋威庭带着宋婉言和苏雁上前,目光掠过十几辆豪车,眼睛都在发光。

  见梨月的身旁只跟了保镖,宋婉言的目光便开始挑剔鄙夷起来。

  “这不我那便宜妹妹么,从傅家那金丝笼里飞回来,滋味怎么样?”

  她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嫁给那位脾气古怪、玩世不恭的太子爷,日子过得一定很精彩吧?姐姐我呀,想想都替你捏把汗呢。”

  一旁的苏雁也上下打量梨月,蹙眉:“不是妈说你,回门这么大的日子,你就不能穿件得体的衣服?这寒酸样,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我们宋家不会教女儿!傅家也不重视你!丢人现眼!”

  宋威庭:“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见了长辈不知道先问好?看来嫁去傅家,你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梨月静静听着这一家三口说话跟连珠炮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眨了眨眼。

  现在撤退回去,还来得及么?

  “谢谢爸妈关心,我过得挺好的。”她平淡道,“因为我嫁的不是傅烬野。”

  宋婉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情嘲笑:“你是不是在傅家受什么刺激了,说什么胡话?不是傅烬野,难道你还能嫁给傅家家主不成?魂都丢在傅家了吧?这种梦你也敢做?”

  苏雁也拧着眉:“说了这么久,傅烬野人影都没见着,他该不会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辆主车的后座门,被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从内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稳稳踏在地面。

  随后是剪裁精良、包裹着修长腿型的西裤。阔挺的黑色风衣下,是同色系的西装,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愈发挺拔。

  最后,是那张俊美的脸。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冷峻的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苏雁瞬间瞪了眼睛。

  宋婉言脸上的嘲笑也彻底僵住。

  宋威庭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傅寒舟:“几位对我的太太不太满意?”

  梨月转过身,看到傅寒舟,轻轻唤了一声:“傅先生~”

  傅寒舟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她身边。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伸出手。

  梨月轻轻柔柔地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折射出光芒。

  这一瞬间,宋家三口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