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刚洗过澡,正站在岛台前。

  她头发毛茸茸的,用一根发带束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身上穿着浅蓝色的长袖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梨月看着手里的草莓小蛋糕,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还是甜食好。

  甜食让她心情好~

  她挖了满满一勺塞进嘴里,幸福感满满。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在做什么。”

  梨月吓得一哆嗦,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见傅寒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恍惚中,有种高中时躲在被窝玩手机,一扭头发现班主任站在床边的感觉。

  梨月下意识把小蛋糕藏到了身后。

  可转念一向,不对啊,傅先生是她的丈夫,她为什么要藏呢?

  没准他也爱吃甜食?

  她巧笑倩兮地把手里的蛋糕往前递了递:“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蛋糕呢,傅先生,您要不要也来一口?”

  傅寒舟垂眸看了一眼。

  那蛋糕不大,刚好够被她捧在手心。

  上面铺着一层新鲜的草莓,淋了一点糖霜,裱着奶油小花。

  “不必。”他收回视线:“吃完去刷牙。”

  傅寒舟转身想走。

  可不免又想起母亲刚刚说过的话。

  她年纪小,刚嫁进来,有些事没人教,他得慢慢告诉她。

  于是他转过身,伸手,直接把她手里的盘子端走了。

  “饮食要有节制,作息要有规律。以后一周只能吃一次。”

  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口的梨月:“???”

  她拉住他的袖子:“傅先生,您还给我吧,我才吃第一口呢。”

  梨月踮起脚尖就去够他手里的盘子。可傅寒舟实在太高了,她胳膊抬得直直的,根本抢不着。

  傅寒舟不理解,傅家的餐食搭配讲究,营养足够。她为什么需要在正餐之后,尤其是这个点,吃这种糖分超标的食物。

  “宋梨月。”他低眸看着她:“不许闹。”

  梨月瞪大眼睛。

  她闹?

  只是一块蛋糕而已,为什么不能吃呢?

  她好心邀请他尝一口,拒绝就算了,他还要说她闹?

  梨月看着他,眸里沁上一丝委屈,她不高兴了直接往他身上扒:“我不听,还给我还给我!”

  傅寒舟看着怀里不安分、在自己胸口上肆意攻击的妻子,他眉心微动。

  过去二十九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胡闹。

  他说什么,别人照着做就是。

  “宋梨月。”傅寒舟叫了一声。

  梨月动作顿了一下,眼睛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服气。她瘪瘪嘴,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就走了。

  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睡衣口袋上的熊耳朵一颠一颠,头也不回。

  傅寒舟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盘少了一口的蛋糕。

  他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梨月一路气鼓鼓地走回房间。

  可恶的傅寒舟。

  不吃就不吃!

  她还生气着,推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

  床头那排置物架,她原本随手摆放的星黛露、玉桂狗、还有那两只陪睡的卡皮巴拉,此时按个头高矮,从左到右,整整齐齐地排列。

  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个玩偶都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

  诡异。

  太诡异了。

  她又看了一眼床铺。

  那床蓝粉色花边被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灰色四件套,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四个角像是被刀切过。

  比酒店标间还要难看。

  她快步走进衣帽间。

  她那些原本随意挂着、漂亮小裙子,现在全都按颜色分类挂着。

  这些裙子有的面料很软,她平时都挂在软垫衣架上,小心翼翼,防止肩带被撑出痕迹。

  现在被整理过后,肩带连接处果然已经有了浅浅的折痕。

  梨月的小脸彻底垮下来。

  下面的叠放区,她的jk短裙、针织衫,每件都被叠成方块,放得整整齐齐。

  梨月赶紧走出去,检查了一下小茶几。

  拉开抽屉,空的。

  前两天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这的零食,巧克力、果冻,饼干,全没了。

  梨月蹲在那,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半晌没出声。

  再一抬眼,窗台那束她前两天特意插的小雏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挤了一盆文竹。

  深青色陶盆,修剪得规规整整,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挤在小雏菊旁边。

  那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小雏菊,黄白相间,插在奶白色的陶瓶里,摆在那显得整个房间都很,漂亮极了。

  可现在硬是多了一盆文竹,和她的挨在一块。

  绿得一本正经。

  好难看。

  不仅如此,她沙发上软乎乎的羊绒毯不翼而飞。

  床头那盏云朵小夜灯也没了,换成了深色金属材质阅读灯。

  原来明亮温馨的色调,全没了。

  她的生活痕迹都不见了。

  梨月站起身,把被子扯乱,一头栽进深灰色的被子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不经她同意就全换掉了?

  傅寒舟回房间时,梨月正一个人窝在被窝里掉小珍珠。

  傅寒舟看着被窝里拱起的那一团,她的长发散落,只露了小半张脸,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水。

  从傅寒舟的角度,看不见她掉眼泪,只能看见她脸颊红红的。

  梨月听见脚步,像一只充气的河豚,胡乱地在被子里鼓动:“走开,你别碰我!”

  傅寒舟看了她片刻。

  不仅孩子心性。

  还不知错,闹脾气。

  顽劣。

  他没说话,任由她撒泼,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域坐下。

  随手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翻开,处理白天没看完的文件。

  房间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利落分明。

  整个房间只剩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他看着屏幕,手指敲击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刚才还在闹的人,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无声地看向床上那团拱起的被子。

  只能看见一小截露在外面的脑袋,一动不动。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梨月探出半颗脑袋来看他。

  他坐在那,眉目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凭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难过?

  她眼泪委屈地往下掉。

  他为什么还不来哄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