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舟身形微顿。

  他垂眸看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似乎沉了一些。

  他想,谈话的内容还得加一条:不许在丈夫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随便亲人。

  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停了一下。

  “下次,要什么,一次说完。”

  梨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却悄然弯起。

  看吧,但连“下次”都主动说出来了呢。

  楼下,宋家三口端坐在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出。

  宋婉言攥着苏雁的手,盯着楼梯的方向,脸色白得吓人:“妈,昨晚我下错药了,怎么办啊。”

  宋婉言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直重复:“都怪梨月,是她拿错了杯子……”她牙齿都在打颤,“妈,傅先生会不会杀了我?”

  苏雁太阳穴突突直跳。

  蠢货。

  真是蠢货。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只会哭。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宋婉言的背:“宋梨月才嫁进傅家几天?和傅先生能有什么感情?新婚夜估计都没圆房呢!”

  “那丫头不过是个摆设,傅先生那样的人,估计最厌恶被人算计,昨晚的事,没准他比你烦梨月。”

  宋婉言:“真的?”

  苏雁握紧她的手。

  “当然是真的,一会儿傅先生下来,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梨月那个软性子,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她什么都不敢说。”

  “至于傅先生,他不至于为了一个没感情的摆设跟你翻脸……”

  话音刚落。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雁条件反射地抬头,然后,她的眼神凛住了。

  傅寒舟走下来。

  他穿戴整齐,深色西装一丝不苟,昂贵的袖扣泛着冷光。

  可让苏雁脊背发寒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从楼梯上扫下来,落在她脸上,又掠过她身旁的宋婉言。

  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扫过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只是一眼。

  宋婉言一颤,莫名往苏雁身后躲了躲。

  “傅先生,您慢一点呀。”一道轻软的声音从楼梯后方传来。

  傅寒舟的脚步顿住。

  他停在楼梯中间,侧身,伸出手,等她。

  梨月小跑着追下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喘着气站到他身侧:“走那么快……”

  傅寒舟没说话,和她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两人并肩站在客厅里。

  傅寒舟衣冠齐整,冷峻如山,梨月就这么靠着他。

  苏雁眼神颤了下,他们怎么会……

  宋父连忙站起身,干咳一声,赔笑开口:“傅先生,您起来了,昨晚休息……”

  “宋先生。”傅寒舟开口,语气很淡。可宋威庭却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你们宋家的家风,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

  宋威庭试图挽救:“您是说梨月对不对?这丫头从小没规矩!肯定是她不懂事冲撞了您!婉言就不一样了,婉言知书达理,不如让婉言陪您…”

  傅寒舟一个眼神扫过来。

  宋威庭彻底不敢说话了。

  宋婉言的脸色惨白,几乎快被吓哭。

  她想对傅寒舟说昨晚是个误会。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傅寒舟:“我看也没有久留在你们宋家的必要了。”

  宋威庭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不行啊傅先生!这不行,怎么能突然就走呢……”

  苏雁也慌了:“是啊傅先生,要不先吃个早饭……”

  傅寒舟脚步不停,梨月挽着他的臂弯跟他一起走了。

  他走到门口,门外的保镖早就整齐地排成队。

  “备车。”他说。

  保镖们齐刷刷动了。

  傅寒舟忽然想起什么,又淡声吩咐:“回门礼,都收了,一箱不留。”

  保镖躬身:“是。”

  宋威庭彻底慌了。

  回门礼,那可是十几箱金条啊!还有各种奇异珠宝!

  他把梨月嫁出去,可就指望这点钱翻身!

  “傅先生,不行!这不合规矩啊!”

  宋威庭和苏雁追出门外:“傅先生,您高抬贵手,梨月,月月,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们苦苦哀求,已经顾不上脸面。

  傅寒舟:“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而梨月已经坐进车里。

  她隔着车窗,看着狼狈的宋威庭和苏雁,又扫了看脸色青白的宋婉言。

  她没说话。

  她才不要帮他们呢。

  傅寒舟:“傅家和宋家的所有合作,从今天起全部终止。”

  “之前谈的那批绸缎生意,还有城北地皮联合开发,全部终止,违约金傅家照赔。”

  宋威庭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不行啊!傅先生,一定都是梨月做错了什么对不对?我们让她给你道歉!咱们好商量,好商量……”

  傅寒舟没理会他,上了车。

  车子驶出宋家大门。

  宋家几人的哀求被彻底抛在身后。

  傅寒舟:“以后这种地方,你没必要回来了。”

  梨月偏头看他。

  傅寒舟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前方。

  梨月能感觉到他周围还残留着刚才的冷,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

  傅寒舟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要抱?

  他想起她早上挂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到底是孩子心性。

  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宋家的门风,有辱的是傅家的体面。傅家的妻子,不该在外面受委屈。这和你是宋梨月还是谁,无关。”

  梨月弯起眼睛,嘴角漾开一点笑意,软软地开口:“嗯呢,我知道。”

  傅寒舟怔了下,偏头和她对视一眼。

  她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追问,也没有撒娇,没有凑过来抱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

  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知道,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缓慢转动一圈佛珠,安静地挪开视线。

  梨月眨眨眼,她当然很清楚傅先生的意思。

  换做任何一个傅家人,他都会这样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身为家主该做的事。

  可现在没有如果。

  她是他的妻子,他挡在她身前,把她从宋家给带了出来。被保护的人,也是她,这就够了呀。

  她悄悄抬眼,看了眼身侧阖目养神的男人。

  傅先生这人,其实就是嘴巴特别冷。

  她整个人窝进座椅里,然后往他那边凑了凑。

  傅寒舟没有睁眼:“坐有坐相。”

  梨月不听,又凑近了一点,半个身子都快压过去。

  他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离得有些过近的脸上:“不许歪七扭八,不许……”

  梨月却只是越过他,把放在另一侧的毯子拿了过来。

  然后坐回自己位置上,把毯子摊开,舒舒服服地盖住腿,整个人往巨大的云朵靠枕上一靠,闭眼。

  不管他了。

  傅寒舟的话卡在半截。

  他看着那张乖乖巧巧闭上眼、显然是打算睡觉的脸。

  “……”

  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