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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碗边上有条小裂缝,盛水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是水会慢慢渗出来。”

  “胡说八道!”张翠花气得叉腰,“林大山,管管你家孩子!咒我家房子漏水是吧?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

  吴老大夫却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张翠花家的屋顶,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今日天色确有变化,晚间或有雨……”

  “有雨又怎样?”张翠花不以为然,“我家屋顶结实着呢!要是漏了,我张翠花三个字倒着写!”

  林大山不想再纠缠,抱着小鱼转身:“我们走。张翠花,我警告你,再让我听见你胡说我女儿,别怪我不客气!”

  “哟,威胁我啊?我等着!”张翠花在后面喊。

  回去的路上,小鱼一直很安静。

  快到家时,她忽然小声问:“爹爹,鱼鱼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林大山心里一酸,柔声道:“没有,小鱼没说错话。是那个婶婶不好。”

  “可是……”小鱼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小手指,“鱼鱼真的看见她家屋顶要漏水了。那个缝缝……现在很小,但是下雨就会变大。鱼鱼没有咒她,鱼鱼就是……就是看见了。”

  吴老大夫在一旁缓缓道:“童言无忌,却往往直指真相。小鱼,你且记住,你看见什么,便说什么,无需顾忌他人信与不信。天地自有公道。”

  傍晚时分,天色果然阴沉下来,乌云从西北方向涌来,层层叠叠。

  黄秀娥赶紧收拾晾在外面的衣物,有些担忧地看着天色:“这雨看样子不小。”

  林大山帮着把柴火抱进棚子:“嗯,看这云层,怕是场急雨。”

  小鱼扒在窗口,望着张翠花家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担忧:“爹爹,那个婶婶家的屋顶……”

  “别管她了,”林大山把女儿抱下来,“来,帮爹爹把鸡赶进窝。”

  夜里,果然下起了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了雨幕。

  林家牛棚虽然简陋,但林大山修缮得仔细,屋顶铺了厚厚的茅草又加了层旧油布,倒是滴水不漏。

  黄秀娥搂着小鱼和援朝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而此时,张翠花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哎哟!这雨可真大!”张翠花男人李大壮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湿透,“院子里都快积水了。”

  张翠花不以为然:“下呗,咱家屋顶结实着——啊!”

  她话还没说完,一滴凉水正好滴在她额头上。

  张翠花一愣,抬头看去。

  又一滴。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屋顶正中央的位置漏下来,落在泥地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真漏了?!”李大壮也看见了,连忙搬来木盆接水。

  可漏点不止一处。

  很快,另一个角落也开始渗水,雨水顺着土墙流下来,把墙皮泡得发软。

  “不可能啊!”张翠花急了,“春天才修过的!”

  她拿来油灯仔细照看漏雨的地方,这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屋顶的椽子果然有一处已经发黑腐朽,瓦片下面出现了裂缝。

  这裂缝平日里被瓦片压着看不出来,可一旦雨水大,就会渗水。

  而且正如小鱼所说,这裂缝正在屋顶正中央!

  “那个小丫头……”张翠花脸色发白,想起了白天小鱼说的话。

  “什么小丫头?”李大壮一边接水一边问。

  张翠花支支吾吾不敢说,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一夜,张翠花家成了水帘洞,到处找盆接水,夫妻俩忙活了一宿没睡。被褥都被溅湿了,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可张翠花家屋顶漏水的事,已经传遍了全村。

  “听说漏得可厉害了,满屋子找盆接!”

  “真的假的?她家屋顶不是新修的吗?”

  “千真万确!我早上路过,看见她家院子里晒了一堆湿被褥!”

  “哎哟,这巧的……昨天小鱼刚说她家屋顶要漏,当晚就漏了!”

  “我的天,这也太神了吧?”

  “嘘——小声点,别让张翠花听见……”

  村口的老槐树下,妇人们又聚在一起,这回话题全在张翠花家漏雨的事上。

  张翠花顶着一双黑眼圈来的时候,众人立刻安静了,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看什么看?”张翠花没好气地说,声音却明显没了昨天的底气。

  王婶子小心翼翼地问:“翠花,你家屋顶……真漏了?”

  张翠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说:“就……就漏了一点,老房子嘛,难免的……”

  “可你昨天不是说,要是漏了,你名字倒着写吗?”有人小声嘀咕。

  张翠花顿时语塞,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小鱼跟着黄秀娥去菜地,正好路过村口。

  看到张翠花,小鱼停下脚步,仰着小脸,很认真地问:“婶婶,你家屋顶还漏水吗?要不要鱼鱼的爹爹帮你去修修?爹爹会修屋顶。”

  这话说得天真无邪,完全是孩子的好意,可听在张翠花耳朵里,却像针扎一样。

  周围人都憋着笑。

  张翠花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狠话,支支吾吾道:“不……不用了……已经补好了……”

  “哦,”小鱼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要补结实哦,不然下次下雨还会漏的。鱼鱼看见……那个缝缝还在呢。”

  说完,她就跟着黄秀娥蹦蹦跳跳地走了。

  张翠花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惊又怕。

  这丫头……怎么知道缝还在?她明明已经让男人用泥巴糊上了!

  从那天起,张翠花再也不敢在村里说小鱼的闲话了。

  非但不敢说,每次看见小鱼,她都躲着走,生怕这丫头又看见她家什么不好的地方。

  而小鱼说张家屋顶要漏,当晚就漏了的故事,成了村里又一个传奇。

  连带着之前那些来路不正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什么借胎还魂?胡说八道!真要是邪性的,能这么好心提醒她家屋顶漏水?”

  “就是!我看啊,小鱼就是真福星!心眼好,还灵!”

  “以后可别得罪林家,尤其是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