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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小鱼说,“王爷爷家那边地势低,雨水排不出去,所以他想让沟宽一点、深一点。李伯伯家那边地势高,不怕涝,所以他想把沟填了,多种点地。”

  林有根听着,觉得有道理。

  “那你觉得怎么办好?”

  小鱼想了想:“在沟中间种一排树。”

  林有根愣住了。

  “种树?”

  “嗯,”小鱼点头,“种那种喜欢水的树,柳树或者杨树。”

  “树长起来,能把水吸走一些,王爷爷家那边就不容易涝。树占的地方不大,两边还能多种点地,李伯伯家也不会觉得吃亏。”

  她顿了顿,“而且树长大了,两家都能用。夏天乘凉,冬天烧柴。”

  林有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小鱼,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小鱼摇摇头:“鱼鱼就是看了看水怎么流。”

  第二天,林有根把王老栓和李铁匠叫到一起,把小鱼的想法说了。

  两人听完,都愣住了。

  “种树?”王老栓挠挠头,“这能行?”

  李铁匠也犹豫:“树得长好几年才能用……”

  林有根说:“你们想想,种了树,老栓家那边不涝了,铁匠家这边也不觉得亏。”

  “树是两家共有的,以后谁家缺柴火,就砍几根枝子。这不比你们吵来吵去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小鱼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王爷爷,李伯伯,鱼鱼问你们个事。”

  两人看向她。

  “你们是想要这块地,还是想要这个邻居?”

  王老栓愣住了。

  李铁匠也愣住了。

  小鱼认真地说:“地就这么多,争来争去,也争不出多少。但是邻居没了,就真没了。你们几十年的老邻居,以前互相帮忙,多好。”

  她顿了顿,“要是种了树,地还是你们的,水也能排出去,树长大了还能用。多好啊。”

  王老栓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小鱼说得对。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跟老李吵成这样,不值当。”

  李铁匠也低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吵。就是觉得亏……”

  “那咱们种树?”王老栓看着他。

  李铁匠抬起头,点点头。

  “种。”

  林有根笑了。

  “好!明天就种!”

  第二天一早,王老栓和李铁匠扛着锄头,一起去地里挖坑。

  小鱼也去了,站在旁边看着。

  林有根弄来两棵小杨树苗,一人高,绿油油的。

  “就种在沟中间,一边一棵,隔开点。”

  两人挖好坑,把树苗放进去,培上土,浇上水。

  小鱼蹲在旁边,看着那两棵小树苗。

  “王爷爷,李伯伯,你们以后要一起浇水,一起施肥,看着它们长大。”

  王老栓笑了:“行,我们一起。”

  李铁匠也笑了:“树长大了,咱们一起砍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场闹了几天的矛盾,就这么化解了。

  消息传开,村里人都觉得稀奇。

  “种棵树就把事解决了?”

  “小鱼的主意!”

  “那孩子,脑子真好使!”

  一个月后,那两棵小杨树长高了,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王老栓和李铁匠又成了老邻居,见面有说有笑的。

  有时候王老栓去镇上,会帮李铁匠带点东西。

  有时候李铁匠打了好鱼,会给王老栓送两条。

  那条小水沟还在,但两边的人都满意了。

  王老栓家那边,因为树吸了水,没那么涝了。

  李铁匠家那边,因为树占了沟的位置,也不再觉得亏。

  两全其美。

  有一天,小鱼路过那块地,正好碰见王老栓和李铁匠蹲在树下抽烟。

  “小鱼!”王老栓招手,“过来过来!”

  小鱼走过去。

  李铁匠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鸡蛋,塞到她手里。

  “小鱼,这是李伯伯谢你的。要不是你,我跟老王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小鱼摇摇头:“李伯伯,鱼鱼不能要。”

  “拿着!”王老栓也说,“这是我们的心意。”

  小鱼想了想,接过鸡蛋。

  “那鱼鱼收了。谢谢王爷爷,谢谢李伯伯。”

  两个老人看着她,都笑了。

  “这孩子,真好。”王老栓说。

  “是啊,”李铁匠点头,“咱们村有她,是福气。”

  村子另一头,几个人凑在一起嗑瓜子。

  “卫国要结婚了?新娘子是哪儿的?”

  “北京的!听说是他单位的同事!”

  “北京姑娘?那可稀罕!”

  张二婶最积极,第二天就上门来找黄秀娥。

  “秀娥,婚礼在咱村办还是在北京办?”

  黄秀娥正忙着收拾院子,擦了把汗:“卫国说在咱村办。北京那边也办一场,但正式的在咱村。”

  张二婶一拍大腿:“那得好好办!咱们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消息传到北京,沈宏远和苏婉也开始张罗。

  “婚礼在林家村办,咱们得提前去帮忙。”苏婉说。

  沈宏远点点头:“公司的事我安排一下,咱们提前一周过去。”

  小鱼在旁边听着,忽然问:“爹,娘,鱼鱼能当花童吗?”

  苏婉笑了:“当然能。你是大哥的妹妹,不当花童谁当?”

  小鱼眼睛亮了。

  她今年九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辫子也长长了。不再是那个抱着兔子满院跑的小姑娘,但笑起来还是甜甜的。

  “那鱼鱼要穿什么?”

  苏婉想了想:“娘给你做一条新裙子,粉色的,好不好?”

  “好!”小鱼点头,又想了想,“娘,小灰能去吗?”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灰已经走了两年了,埋在后山的枣树下。但小鱼还是偶尔会提起它,像提起一个老朋友。

  “小灰在天上看着呢,”苏婉摸摸她的头,“它肯定也高兴。”

  婚礼定在九月十六。

  提前一周,沈宏远一家就住进了林家村。

  林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东厢房腾出来给沈宏远夫妇住,西厢房给小鱼住。

  卫国和李娟住在新建的北房,那是林大山特意为儿子结婚盖的,三间大瓦房,宽敞亮堂。

  小鱼第一次住进林家村的屋子,新奇得不得了。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能看见那两棵枣树,红彤彤的枣子挂满枝头。

  “爹,这枣树是你种的?”

  林大山正往院子里搬东西,听见女儿问,笑了:“不是我种的,是你大哥小时候种的。”

  “大哥种的?”

  “嗯,那年他七八岁,非要在院子里种两棵枣树。说是等结了枣,给妹妹吃。”

  小鱼沉默了。

  她想起大哥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枣子,说是自家树上结的。

  原来这树,是他小时候种的,为了给她吃。

  她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真甜。

  婚礼前三天,李家的人也来了。

  李娟的父母李德厚和王秀芬,带着李娟的弟弟李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从河北保定赶来。

  王秀芬一下车,就被林家村的热闹惊住了。

  “这……这村子真大,人真多。”

  黄秀娥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亲家母,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着!”

  王秀芬有些拘谨,跟着进了院子。

  看见那三间新瓦房,看见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亲家这条件,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李德厚倒是放得开,跟林大山聊了几句就开始称兄道弟。

  “大山哥,你们村这地方真好,山清水秀的。”

  林大山笑道:“好什么,穷乡僻壤的。你们城里人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