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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村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干旱后,终于迎来了几场小雨,庄稼慢慢缓了过来。

  村里人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散了。

  这天下午,小鱼正蹲在菜地里,跟她的菜宝宝们说话。

  “白菜姐姐,你又长了一圈,真好看。”

  “萝卜弟弟,你胖了,再过几天就能拔出来炖汤了。”

  “豆角妹妹,你爬得好高,都要够着架子顶了。”

  小灰蹲在她脚边,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像是在认真听。

  援朝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妹妹!快来看!村长爷爷带了好多人来了!”

  小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抱起小灰,跟着援朝往外跑。

  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林有根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块红绸盖着的东西。

  后面跟着村里的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笑。

  “大山!秀娥!”林有根喊道,“出来接匾了!”

  林大山和黄秀娥从屋里出来,看着这阵势,愣住了。

  “村长,这……这是干什么?”

  林有根掀开红绸,露出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福星之家!

  “大山,这是全村人的心意!”林有根声音洪亮,“这次发大水,咱们村没有一个人伤亡,庄稼保住了大半,全靠你们家小鱼提前预警!”

  “这匾,是大家凑钱打的,挂在你们家堂屋正墙上,让子子孙孙都记得!”

  “这……”林大山手足无措,“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老栓挤上前,“要不是小鱼,我家那几口人早被水冲走了!我王老栓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们家小鱼!”

  张二婶也抹着眼泪:“还有我!还有我家志强!要不是小鱼,我那两百块哪儿借去?志强哪能娶上媳妇?”

  李铁匠大声说:“挂上!挂上!这是咱们全村人的心意!”

  “对!挂上!”

  “挂上!”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林大山接过木匾,郑重地捧进堂屋,挂在正墙最显眼的位置。

  那块匾和建国的立功奖状、小鱼的奖状、卫国全县第三的奖状并排挂在一起,金光闪闪,格外醒目。

  小鱼被黄秀娥抱着,看着那块匾,小脸上全是好奇。

  “娘,‘福星’是什么意思呀?”

  “福星就是能给人带来福气的人。”黄秀娥轻声说,“咱们小鱼,就是全村的福星。”

  小鱼摇摇头:“鱼鱼不是福星,鱼鱼就是鱼鱼。”

  大家都笑了。

  “对,小鱼就是小鱼,”林有根笑着说,“咱们村的小福星!”

  从那天起,“小福星”这个称呼,正式叫开了。

  但小鱼自己,还是那个每天蹲在菜地里跟菜宝宝说话、抱着小灰满院跑、背着军绿色书包去上学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什么叫福星,她只知道,能帮到大家,她很开心。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这天夜里,小鱼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山,不是水,而是人。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拿着刀枪,鬼鬼祟祟地走在山路上。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闪着贪婪的光。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林家村……听说发了大水还能保住庄稼,肯定有粮食……”

  “还有那个什么‘福星之家’,肯定有钱……”

  “抢他娘的!趁夜里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小鱼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那条山路,是通往后山的。

  绕过老虎崖,穿过那片密林,就能摸到村后。

  那里没有河堤,没有哨岗,是村里最薄弱的地方。

  “不要来!不要抢!”小鱼在梦里喊。

  但那些人听不见。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不要!”小鱼猛地坐起来,小脸煞白,浑身冷汗。

  小灰被她惊醒,从窝里蹦出来,“咕咕”叫着蹭她的腿。

  “小灰……”小鱼抱住兔子,声音发颤,“有坏人……好多坏人……要来抢咱们村……”

  小灰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蹭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小鱼顾不上害怕,跳下炕,光着脚就往爹娘屋里跑。

  “爹!娘!”

  林大山和黄秀娥被惊醒,连忙点灯。看见女儿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样子,黄秀娥一把抱住她。

  “小鱼,怎么了?做噩梦了?”

  “有坏人!”小鱼抓着娘的衣服,“好多坏人!拿着刀!要来抢咱们村!”

  林大山心里一紧:“什么样的坏人?在哪儿?”

  “山里的……土匪……”小鱼描述着梦里看见的,“他们从后山来,绕过老虎崖,穿过林子,要从村后进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爹,鱼鱼害怕……”

  林大山把女儿抱过来,紧紧搂在怀里:“不怕不怕,爹在。告诉爹,他们什么时候来?”

  小鱼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天很黑,没有月亮……是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林大山和黄秀娥对视一眼。

  “嗯,”小鱼点头,“他们走路,要走很久……明天晚上才到……”

  林大山沉思片刻,当机立断:“我去找村长!”

  他披上衣服,提了盏马灯就往外走。小鱼从黄秀娥怀里挣出来:“爹,鱼鱼也去!”

  “太晚了,你……”

  “鱼鱼能看见路线!”小鱼很坚持,“鱼鱼带村长爷爷看!”

  林大山犹豫了一秒,一把抱起女儿:“走!”

  林有根家还亮着灯。听见敲门声,他披着衣服出来,看见林大山抱着小鱼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对。

  “大山?出什么事了?”

  “村长,小鱼梦见土匪要来抢咱们村!”林大山急切地说。

  林有根脸色一变,把两人让进屋。

  小鱼把自己梦见的又说了一遍:土匪从后山来,绕过老虎崖,穿过密林,从村后偷袭,明天晚上到……

  林有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鱼,”他蹲下身,看着小鱼的眼睛,“你确定是明天晚上?”

  “嗯!”小鱼用力点头,“鱼鱼看见了,天很黑,没有月亮。”

  林有根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这事不能大意。”他停下脚步,“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报告派出所。咱们村自己也要准备,把民兵组织起来。”

  他看向小鱼,“小鱼,你能不能把路线画出来?”

  小鱼想了想,点点头:“能。”

  林有根找来纸笔。小鱼趴在桌上,开始画。

  画好了,她指着说:“坏人从这里走,从这里翻,从这里钻出来。”

  林有根看着那张歪歪扭扭但异常清晰的地图,心里暗暗吃惊。

  这孩子,不但能梦见,还能画出来?

  “好!”他收起地图,“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有根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

  派出所张所长听了他的汇报,又看了小鱼画的地图,脸色严肃起来。

  “林有根同志,你确定这情报可靠?”

  “确定!”林有根斩钉截铁,“我们村那个小福星,以前预警过山火、塌方、洪水,没有一次不准的!”

  张所长想了想,当机立断:“好!我带人跟你去!设埋伏!”

  当天下午,张所长带着五个民警,悄悄来到林家村。

  林有根召集了十几个民兵,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李铁匠、陈大柱、王老栓的儿子都在里面。

  他们聚在林家院子里,听张所长布置任务。

  小鱼被林大山抱着,安静地坐在一边。

  “根据小鱼提供的情报,”张所长摊开地图,“土匪明天晚上会从后山这条路过来,绕过老虎崖,穿过这片密林,从村后摸进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咱们在这三个地方设埋伏。一队守在老虎崖,二队守在密林出口,三队守在村后。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听我号令,一起动手!”

  “是!”

  大家齐声应道。

  小鱼忽然说:“叔叔,坏人不止三个。”

  张所长看向她:“不止三个?那是多少?”

  小鱼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八个。有八个坏人。三个拿刀的,两个拿棍子的,三个空手的。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头头,瘦瘦的,脸上有疤。”

  张所长眼睛一亮:“还有疤?什么样?”

  小鱼描述着:“这边脸上,长长的,从眼睛到嘴巴。”

  张所长倒吸一口气。最近县里通报的土匪团伙,头目脸上就有刀疤!

  “小姑娘,你太厉害了!”他激动地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从那天起,林家的院子成了临时指挥部。

  民兵们进进出出,张所长和民警们研究地形,商量对策。

  小鱼也不闲着。她抱着小灰,蹲在一边,时不时说一句。

  “他们会在月亮起来的时候动手。”

  “他们会先派人探路。”

  “他们会从最黑的地方钻出来。”

  张所长一条一条记下来,一条一条布置。

  “太神了,”他忍不住对林大山说,“你家这闺女,真是宝贝!”

  林大山憨厚地笑笑:“她就是想帮大家。”

  “这哪是想帮,这是救命!”张所长感慨。

  第二天晚上,天刚擦黑,埋伏就开始了。

  民警和民兵们悄悄进入预定位置,藏在树丛里、石头后、草垛中。

  小鱼非要跟着去。林大山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抱在怀里,藏在村后一个安全的草垛后面。

  “小鱼,别出声。”林大山小声说。

  “嗯。”小鱼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爹爹的衣角。

  月亮还没出来,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等了很久很久。

  小鱼有点困了,但她强撑着不睡。她要亲眼看见坏人被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后山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不是风吹的,是人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小鱼一下子清醒了。她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黑漆漆的夜色中,几个黑影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八个!

  他们鬼鬼祟祟地走着,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最前面那个瘦瘦的,就是梦里那个头头!

  “来了……”小鱼小声说。

  林大山捂住她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

  八个土匪一步一步靠近。他们走到密林出口时,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刀疤脸小声问。

  “对,翻过前面那道坎,就是村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回答。

  “没人?”

  “没有,探过了。”

  刀疤脸一挥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