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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小鱼有些不确定,“鱼鱼说得不好......”

  “好!特别好!”援朝写完了,拿起来念了一遍,“你看,真情实感,大哥看了肯定感动!”

  小鱼开心地笑了:“那三哥快点寄给大哥!”

  “明天就寄!”

  夜里,小鱼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爬起来,摸黑点亮了小油。

  那是林大山给她做的,灯座是一个小木桩,灯碗是半个瓦片,里面放着棉线和菜油。

  微弱的灯光下,小鱼拿出那块宝贝石头,又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

  布料柔软,带着娘亲手心的温度。

  小鱼想起吴爷爷教的那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她现在穿着的,就是娘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衣服,用的是大哥省下来的奖学金买的布。

  一股暖流从心里涌上来,暖暖的,甜甜的。

  “大哥......”她小声说,“鱼鱼好想你呀......”

  窗外,月亮静静地挂着,像在听这个五岁小女孩的心事。

  几天后,县一中的宿舍里,卫国收到了家里的信。

  他刚下晚自习,有些疲惫,但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立刻精神了。

  拆开信,先看到的是援朝工整的字迹,然后是小鱼口述的那些话。

  “大哥,你好吗?鱼鱼收到你寄的钱了,娘给鱼鱼做了新衣服,粉色的,有小白花......”

  卫国一字一句地读着,眼前仿佛出现了妹妹穿着新衣服的样子。一定是粉雕玉琢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朵小花。

  读到“鱼鱼记得大哥的爱”时,卫国的眼眶湿润了。

  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个贴心的。她记得所有人的好,用她纯真的心温暖着整个家。

  “卫国,看家信呢?”同宿舍的同学王建军凑过来——就是以前欺负过卫国,后来被小鱼“治”过的那位。

  现在王建军可老实了,还主动跟卫国交朋友。

  “嗯,我妹妹写的。”卫国把信递过去,“不介意的话,看看?”

  王建军接过信看了起来。看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卫国,”他小声说,“我以前......真的错了。你家妹妹这么懂事,我却......我却欺负你......”

  卫国拍拍他的肩:“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是你和你妹妹改变了我,”王建军认真地说,“特别是你妹妹......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听你说的那些事,我觉得她真像个小天使。”

  卫国笑了:“她就是个普通孩子,就是心特别善。”

  “善比什么都重要,”王建军感慨,“我家有钱,但我爸妈整天吵架,家里冷冰冰的。你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温暖。我......我真羡慕你。”

  从那天起,王建军彻底变了。他不再炫耀家里的钱,不再欺负农村同学,还主动帮助学习有困难的同学。

  老师说他是“浪子回头”,但只有王建军自己知道,是林小鱼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娃,用她纯粹的故事,触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而这些,小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哥收到了她的信,很快回信了。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卫国在学校门口拍的,穿着校服,精神抖擞。

  “小鱼,大哥收到你的信了,很高兴。听说你有新衣服了,一定很漂亮。大哥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你要听爹娘的话,好好跟吴爷爷学本事。等放寒假,大哥就回家看你。想你。大哥卫国。”

  小鱼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大哥瘦了......”她小声说。

  “学习辛苦,瘦点正常,”黄秀娥摸摸女儿的头,“等大哥回来,娘给他做好吃的,补回来!”

  “嗯!”小鱼用力点头,“鱼鱼要给大哥看新衣服,看花花石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衣服小鱼不舍得天天穿,只有特别的日子才穿上。

  比如去镇上卖草药时,比如吴老大夫教她认新草药时,比如村里有喜事时......

  每次穿上,她都会想起大哥,心里暖暖的。

  这天,孙老板来村里收药材,看见穿着新衣服的小鱼,眼睛一亮:“哟,我们小鱼今天真漂亮!”

  小鱼甜甜地笑:“孙伯伯好!这是大哥给鱼鱼买的新衣服!”

  “卫国那孩子真有心!”孙老板感慨,“你们家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有出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包裹:“对了,这是我上次去省城,给你带的东西。”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盒彩色铅笔,一本厚厚的图画本,还有一包水果糖。

  “哇!”小鱼眼睛亮了,“彩铅!图画本!”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孙老板笑道,“这些给你,好好画!将来画出名堂来!”

  小鱼抱着那盒彩色铅笔,像抱着宝贝:“谢谢孙伯伯!鱼鱼一定好好画!”

  “还有这个,”孙老板又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省城美术学院出的《儿童学画入门》,你认字少,可以让哥哥们念给你听。”

  小鱼接过书,翻开一看,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图画,还有简单的讲解。

  “鱼鱼喜欢!”她开心地说,“鱼鱼要学画画,画得更好!”

  从那天起,小鱼除了学认草药,又多了一项功课——学画画。

  她用孙老板给的彩色铅笔,在图画本上画她看到的一切。

  画菜地里的蔬菜,画院子里的鸡鸭,画后山的草药,画村里的乡亲......

  她最喜欢画的,还是家里人。

  爹爹在采药,娘亲在绣花,大哥在看书,二哥穿着军装,三哥在写字,吴爷爷在晒草药......

  每一幅画都充满童真,但也越来越有模有样。

  吴老大夫看了她的画,捋须笑道:“《庄子》云,‘技进乎道’。小鱼作画,已得神韵,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小鱼听不懂“技进乎道”,但知道吴爷爷在夸她,画得更起劲了。

  她还用彩色铅笔,给大哥画了一幅画像——是根据照片画的,穿着校服的卫国,笑容温暖。

  画好了,她小心地夹在信里,寄给了大哥。

  卫国收到画,愣住了。

  画得并不专业,有些地方比例不对,但神态抓得极准,特别是眼睛里的光,温暖而坚定。

  同学们围过来看,都啧啧称奇。

  “卫国,你妹妹真是个天才!才五岁,画得这么好!”

  “这眼睛画得真有神!”

  “比我学了三年的表弟画得还好!”

  卫国心里满是骄傲。他把画贴在床头,每天看着,学习更有动力了。

  他要更努力,给妹妹做个好榜样,让妹妹有更好的条件学她喜欢的东西。

  转眼到了腊月,学校放寒假了。

  卫国收拾行李回家。他特意用剩下的奖学金,给家里人买了礼物。

  给爹买了一条好烟,虽然林大山平时只抽旱烟,但偶尔也该抽点好的。

  给娘买了一瓶雪花膏,黄秀娥常年做针线活,手都皴了。

  给建国寄去了营养品和书。

  给援朝买了一套新文具。

  给小鱼......他想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

  他知道妹妹总穿娘亲手做的布鞋,虽然舒服,但小姑娘该有一双漂亮的皮鞋。

  大包小包地上了车,卫国的心早已飞回了家。

  他想念爹娘,想念弟弟妹妹,想念那个温暖的小院。

  而林家这边,早就开始准备迎接卫国回家了。

  黄秀娥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晒过了,蓬松柔软。

  林大山去镇上买了肉和鱼,准备给儿子接风。

  援朝每天都要问好几遍:“娘,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鱼更是天天穿着新衣服,在村口张望。

  “妹妹,天冷,回家等吧。”援朝劝她。

  “不冷,”小鱼摇摇头,“鱼鱼要第一个看见大哥!”

  她的新衣服外面套了件小棉袄,但粉色的衣领和袖口还是露在外面,像雪地里的一抹春色。

  腊月二十这天下午,终于,村口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国背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

  “大哥!”小鱼第一个冲过去。

  “妹妹!”卫国放下行李,一把抱起小鱼,“长高了!也重了!”

  小鱼搂着大哥的脖子,小脸贴在大哥脸上:“大哥,鱼鱼好想你......”

  “大哥也想你!”卫国仔细看妹妹,“新衣服真好看!我们小鱼真漂亮!”

  “大哥买的布布!”小鱼开心地说,“娘给鱼鱼做的!鱼鱼天天都想着大哥!”

  这时,援朝也跑过来了:“大哥!”

  “援朝!”卫国放下小鱼,拍拍弟弟的肩,“也长高了!学习怎么样?”

  “好着呢!期末考了班里第五!”援朝自豪地说。

  “好样的!”

  林大山和黄秀娥也迎出来了。看见大儿子,黄秀娥眼圈又红了:“回来了......瘦了......”

  “没瘦,结实了!”卫国笑着,“爹,娘,我回来了!”

  一家人簇拥着卫国回家,路上遇见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卫国回来了!”

  “大学生回来了!”

  “听说考了第一名?真给咱们村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