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时常能在梦中看到未来的场景。”宋玉防着她,故而没有坦言自己重生的事情。

  她见燕笙笙面无表情,又补充道,“有些场景很是模糊,但又无比真实,我甚至能在梦里,看到我和姐姐。”

  “起初我也吓了一跳,后来才渐知渐觉。回忆起来,那些场景陌生而又真切,我便推断或许是未来之事。”

  燕笙笙沉默。

  良久,红唇才弯起一抹弧度。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宋玉,“哦。”

  “原来是这样啊。”

  还是宋玉这个傻的好拿捏,稍一诱哄,便给了方向。

  她拨弄了一下腕间的一对叮当镯,“难怪妹妹初次见我,就那般的警惕。难道在梦中也遇见我了?”

  宋玉瞬间有些紧张。

  她思忖,旋即甜甜一笑,“梦中的姐姐,似是身着凤袍,端庄华贵,雍容大方。”

  “凤袍?”燕笙笙轻笑。

  “妹妹莫要开这样的玩笑,若是这话传出去,保不齐要让旁人说些什么了。”

  宋玉将她面上的那抹喜悦看在眼里,她弯唇,“公主姐姐放心,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我。”

  “我信你。”燕笙笙又道,“不知妹妹可曾看清,龙椅上的那位?”

  宋玉哪里知道。

  前世还没看到沈奕珩和太后博弈的结局就被宋盈抹了脖子,哪里知道谁当了皇帝。

  她遗憾低下头,“公主见谅,这梦中之事,玄秘莫测,能窥见的场景全凭天意。”

  “能预见未来的皇后娘娘已然十分不易,更何况是天子呢。”

  “了然。”燕笙笙笑意温柔。

  预知?

  可不见得是。

  若真是在梦里,宋盈哪里能学会马术和医术?

  且宋玉见到她的第一眼,是恐惧。

  宋玉又没有挡她的路,她不至于对这样一个没脑子的用她那些手段。

  与其说是预知,不如说像是亲身经历过一遍,这才看似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趋利避害。

  否则以宋玉的性格定然不会将去王府的机会拱手相让,亦不会对她这样恐惧,更不会在预知她们是敌人的前提下,透露这样重要的信息。

  这在画本子里,叫重生。

  燕笙笙笑容愈发深邃,眼底尽是从容和喜悦。

  宋盈的秘密,她好像知道了呢。

  ……

  落英院内。

  宋盈坐在圈椅上,少年双手撑在扶手上,将她圈在怀里。

  她凝视着沈奕珩的双目,忽然眼角滚下一滴眼泪。

  沈奕珩眼中划过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粗糙的指腹,极小心地抹去她眼睛的泪。

  “哭什么?”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又略显慌乱。

  宋盈可怜地看向他,“若非长兄总吓唬我,我何必这样提防……”

  “长兄权势滔天,我不过一个没人疼惜的孤女,总是怕的。”

  沈奕珩低头看她,那双狭眸却愈发深沉。

  握着她小脸的手撤去些许力气,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缩在椅子上,怕得像只小狐狸。

  她半真半假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眼角的泪珠滚烫,滴落在沈奕珩的手背上。

  沈奕珩长睫轻颤,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手背的那滴眼泪上。

  他未曾抬眸,“在你眼里,本座就是这样手段狠辣,连继妹都能杀害之人?”

  宋盈当即点头,“不然呢……”

  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宋盈当即后悔了。

  沈奕珩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小姑娘心直口快,终于敢对他吐露心扉,这是好事。

  可她竟这样看待自己,觉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宋盈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拉着沈奕珩的衣袖,“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长兄身居高位,若是手段不狠如何震慑众臣?所以长兄这样做是应该的!”

  沈奕珩垂眸不语,只是淡淡地拂开她的手。

  宋盈:???

  这人怎么回事?威胁她要埋了她时,顾及亲情了吗?

  怎么现在知道找补了?还不允许她说句实话了吗?

  可沈奕珩到底位高权重,她斗不过。且她确实有事相求,便极有眼力地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我错啦,长兄。”

  她可怜兮兮地昂着脑袋,轻轻摇着他的衣袖,“长兄重情重义,又将我视作妹妹,我不该怀疑长兄会害我。”

  沈奕珩眸色愈暗,拢在袖口下的手掌缓缓攥紧。

  纵是哄他,可他却不想见到她这般卑微的模样。

  他深深吸气,俯身将宋盈扶起,“你是摄政王府的小姐,本座的妹妹。不是从前任人欺辱的宋盈,不必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宋盈乖巧点头,她朝着沈奕珩眨了眨眼睛,“那长兄,不生我气了吗?”

  沈奕珩瞬间松开扶着她的手。

  他轻哂,“本座心狠手辣,雷霆手段,保不齐哪天就把自己的妹妹卖了,宋姑娘还是莫要攀附为好。”

  说完,他转身欲走。

  宋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方才还说自己是他的妹妹,怎么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把自己的妹妹卖了,这是宋家那几个人做出来的事,沈奕珩还救了她呢!

  故意这样说,这不是在点她吗!

  宋盈连忙追了上前,“长兄,长兄!”

  “帝师大人,帝师哥哥……”

  沈奕珩脚步一顿。

  他面色未起丝毫波澜,慢条斯理地转着白玉扳指。

  宋盈硬着头皮哄他,“大人英明神武,仁慈宽厚,是我不懂事,误解了大人。”

  “大人的那些手段,定然不会用在亲人身上的,是我不好,不该疑心大人……”

  “大人您去哪啊?”

  沈奕珩冷着脸走向屋外,宋盈忙追上前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见宋盈追来,他理了理衣袖,瞥她一眼,“夜色已深,本座自是回宫就寝。否则宿在你的院子,你的名声又该如何保全?”

  宋盈谢谢他。

  但是他还未说清要如何处置宋成章,宋盈连忙追问,“那父亲的事情……”

  “回宫再议。”他薄唇轻扬。

  “本座也不记得有多少人上奏弹劾了,奏折总要一封封地批阅。”

  什么意思……

  宋盈有种不妙的预感。

  “本座若是事务繁忙,怕是一连几日也回不了府。盈儿莫要担心,有了消息,本座会知会于你。”他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宋盈暗骂他一句黑心。

  方才还说让她决定,现在成了让她等消息!

  可她不想这样放过沈成章,明知这厮给她挖了陷阱,她也不得不往里跳。

  宋盈认命般的声道,“若大人不嫌弃盈儿笨手笨脚,盈儿愿悄悄入宫陪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