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彩盈小心地拿起一盒草莓,那红艳艳的果子在灯光下泛着光,香气扑鼻。

  她看了一眼价格标签,愣了一下。

  员工价——五折。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五折。

  “陈姐,”她小声问,“这个……这个价对吗?”

  陈冰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道:“这里都是内部存货,专门供应员工需求的,所以都是五折定价。”

  “太便宜了……”郑采盈喃喃道。

  她记得星网上的价格,这些草莓卖得不便宜。

  现在,五折?

  刘显已经抱着一盒苹果不撒手了。

  “这个也五折?”他指着苹果。

  “对。”

  “这个呢?”他指着葡萄。

  “也是五折。”

  刘显倒吸一口凉气。

  赵全站在土豆箱子前,憨憨地问:“土豆也五折?”

  陈冰笑着点头:“都五折。别问了,赶紧挑吧。挑完我给你们结账。”

  十几个人瞬间行动起来。

  郑采盈挑了一盒草莓、一盒葡萄、几个苹果、一把青菜。

  想了想,又拿了一袋土豆。

  她抱着这些东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在海农,她买东西也要花钱,虽然有点员工折扣,但也就九折,还得是没卖完的。

  那些品相好的、新鲜的,都留着卖高价,轮不到他们。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每一颗果子都又大又新鲜,没有一个是有瑕疵的。

  这就是员工价?

  这就是自己家的东西?

  陈冰在门口给他们结账。

  光脑一扫,价格自动跳出来,再一折,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

  郑采盈付完钱,抱着那堆东西,站在仓库门口,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刘显抱着一大箱东西走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我爸妈看到这些,肯定高兴!”他说。

  赵全拎着两个大袋子,憨厚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我媳妇一直念叨想吃草莓,今天终于买到了。”

  其他人也陆续出来,每个人都抱着大包小包,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买到便宜东西的窃喜,而是——

  是一种很踏实的、很满足的笑。

  陈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

  “行了,都回去吧。”她说,“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广场集合。别忘了。”

  “不会忘!”郑采盈用力点头,“陈姐再见!”

  她转身,抱着东西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冰还站在仓库门口,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灯光照在她身上,看起来很普通,却又好像很不一样。

  郑采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她心里热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草莓。

  红艳艳的,在路灯下泛着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海农商超的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一片冰凉。

  现在才过了十几个小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抱着满满一大袋子的水果蔬菜,脚步越来越轻快。

  远处,有灯光亮起。

  那是家的方向。

  ……

  星光区,C-17栋。

  这栋破旧的居民楼藏在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中间,外墙斑驳,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没人修。

  郑采盈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四楼,左边那扇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不能让妈妈看出来。

  不能让她担心。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出来。

  那是营养液的味道,混合着廉价消毒水的苦涩。

  客厅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但此刻郑采盈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破旧的家具上,而是穿过敞开的内门,落在里面的情景上。

  八岁的妹妹郑采荻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碗。

  碗里是稀薄的粥,稀得能看清碗底的纹路,几粒米在清水中沉沉浮浮。

  床上,一个瘦削的女人半躺着,手脚被柔软的布条绑在床角。

  她脸色苍白,眼眶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那双眼睛还在眨动,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满是心疼和不舍。

  “妈,您就喝一口吧。”妹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哄劝的意味,“就一口,好不好?”

  床上的女人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不喝,留着。你姐回来,你和你姐一起喝。”

  “我和姐姐有营养液呢。”妹妹说,“这是给你熬的,你病着呢,得吃自然食物才能好。”

  “什么自然食物,就是浪费钱。”女人别过头,“拿走,我不喝。”

  “妈——”

  “我说不喝就不喝。”

  母女俩就这样推来让去,一碗稀薄如水的粥,成了谁也不肯接受的奢侈品。

  郑采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然后她扬起笑脸,推开门。

  “妈!小荻!我回来了!”

  床上的女人转过头,妹妹也猛地回身。

  “姐姐!”妹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郑采盈知道妹妹在担心什么。

  平时这个点,她还在加班。

  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被开除了?

  她走过去,揉揉妹妹的头发,笑着说:“今天换工作了,下班早。”

  “换工作?”床上的女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怎么换工作了?那个海农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郑采盈赶紧过去按住她:“妈你别动。是好事,我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她把手里的大袋子拎起来,晃了晃。

  “看,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郑采盈把袋子放在床边,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拿出来的是草莓。

  红艳艳的果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饱满鲜亮,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妹妹的嘴巴张成了O型。

  “草莓……”她喃喃道,声音都在发颤,“姐,这是草莓吗?就是广告里那个……那个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