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处长站在桌前,看着陈默把战报收进抽屉。

  “军座,六十军是李长官直辖的部队,不归我们管……”

  “我知道。”陈默打断了他的话。

  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带着满不在乎的语气。

  “去,给张世希拍电报。”

  通讯处长立刻掏出记录本和铅笔。

  “问他,半个月前我让他亲自押运的第一批装备,现在到哪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型军用地图前,目光落在徐州以西的铁路线。

  “四十八门博福斯75毫米山炮,一千发配套炮弹。六门SFH18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三百发重炮炮弹。还有那批德国进口的通讯器材和野战医疗器械。”

  通讯处长的手抖了一下,铅笔芯差点折断。

  这第一批装备是中央警卫军后续“救火”的最大仰仗。

  尤其是那六门150毫米重炮,整个国军战斗序列里两只手都数得过来,那是真正的战略级大杀器。

  校长批这批条子的时候,可是顶着军政部何部长的压力,一路开绿灯硬塞给警卫军的。

  “军座,张参谋长昨天发过例行电报,专列已经过了郑州,按理说今天傍晚就能到商丘。”通讯处长咽了口唾沫,“您这个时候问进度……”

  “到了商丘,就不要往砀山卸车了。”陈默转过身,盯着他,“直接走陇海线,把专列给我开进赵墩站。然后转入台赵铁路,然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驶,拉到大运河南岸的车辐山站去。”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参谋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大运河南岸的车辐山?”一师师长王哲刚走进来,刚好听到这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军座,大运河南岸离禹王山不到二十公里。您这是要把重炮阵地顶到六十军的屁股后面去?”

  “把六门重炮全都拉过去。”陈默语气平淡。

  “不可啊军座!”王哲急了,大步走过来,“这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家当!委座给我们的任务是死守徐州西侧的退路。”

  “您把炮拉去支援六十军,万一被日军的航空兵炸了,或者被鬼子穿插缴了,委座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我担待。”陈默看着王哲,“滇军在禹王山流血,一天填进去两个团长。他们用肉身挡日本人的坦克。我们有炮,就在几十公里外看着?”

  “那是杂牌军!”王哲压低声音,但语气急促,“委座的底线您不清楚吗?存人失地!”

  “咱们中央军的火炮去支援滇军,汤恩伯、胡宗南他们怎么看?军令部怎么看?”

  “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只知道,禹王山要是今天就破了,鬼子顺着平原压下来,徐州防线立刻全线崩溃。”

  “到时候别说西撤,六十万人全得在徐州城下被包饺子。”

  陈默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大运河南岸画了一个圈。

  圈的位置,正好可以覆盖禹王山东麓的日军进攻轴线。

  “执行命令。”陈默没有再解释,甩下四个字。

  王哲咬了咬牙,立正敬礼:“是!”

  通讯处长赶紧跑去发报。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展开。

  蓝色的全息投影在视网膜上跳跃。

  他放大禹王山方向的战场地形。

  日军第五师团的炮兵阵地位置、步兵集结区域、装甲车推进路线,标记得一清二楚。

  六十军打得太苦,就是因为没有重火力压制。

  法式步枪再准,也打不穿九七式中战车的装甲,更够不着日军在十公里外开火的榴弹炮。

  但150毫米重炮可以。

  SFH18重型榴弹炮的最大射程超过十三公里。

  如果部署在大运河南岸的隐蔽阵地,刚好能把日军在火石埠一线的集结地纳入打击范围。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通讯处长刚跑回来,抓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大变。

  “军座,张处长的电话。专列在商丘站被扣了!”

  陈默睁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过去,接过话筒。

  “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传来张世希焦急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军座!专列在商丘站被第一战区后勤部的人拦了!他们说前线运力紧张,要征用我们的车皮去给第一军运补给。”

  “站长连轨道闸门都锁了!”

  第一战区后勤部。

  胡宗南的人。

  陈默冷笑一声。

  这帮人,打仗磨洋工,抢装备抢车皮倒是积极得很。

  “你没给他们看委座的手令?”

  “看了!带队的是个上校,他说战区有战区的规矩,县官不如现管。还说……”张世希顿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警卫军不过是后方看大门的,用不着这么好的炮,不如先借给他们第一军使使。”

  陈默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发火,声音反而越发平静。

  “张世希。”

  “在!”

  “你带了多少押车的人?”

  “一个警卫连,全副武装。”

  “把机枪架到站长办公室桌上。”陈默语速极快,吐字清晰,“限他们十分钟内开闸放行,那个上校要是敢阻拦,直接缴械。如果敢掏枪,就地击毙。”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军座,这……这是要火并啊!要是闹到军令部……”

  “出了事,我拿脑袋顶着。十分钟后我看不到专列发车的电报,你张世希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是!”

  张世希听出了陈默话里的杀气,大吼一声,挂断了电话。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王哲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为了几门炮支援杂牌,要去杀第一军的人?

  军座这是疯了吗?

  陈默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

  他太清楚国府内部的生态了。

  在这种时候,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觉得你软弱可欺。

  校长既然给了他“自由人”的特权,他就要把这个特权的价值榨干。

  八分钟后。

  通讯处长拿着一份急电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军座!商丘站发车了!张处长说,他带人冲了调度室,第一战区的人没敢拔枪。专列预计三个小时后抵达赵墩站。”

  “让玄武师派一个团去徐州站接应。”陈默下达指令,“炮一落地,立刻用卡车拖曳,走野路去大运河南岸车辐山站。”

  “医疗器械拿出三分之一直接送去六十军的野战医院。告诉李文田,谁敢在路上设卡,不用废话,直接撞过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