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绝望地发现,城墙上的火力点布置得极其刁钻。

  重机枪全在暗堡里,掷弹筒的榴弹打上去,只能溅起一阵砖屑。

  “战防炮,穿甲爆破弹,给老子轰!”

  城门甬道里,伪装网被扯下。

  八门37毫米战防炮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这种原本用来打坦克的火炮,此刻被用来直射步兵密集阵型。

  “嗵!嗵!嗵!”

  炮弹带着尖啸出膛。

  在日军人群中炸开。

  战防炮的初速极高,弹道平直。

  一发炮弹穿透了三四个日军士兵的身体后,才在后面的人堆里爆炸。

  不到十五分钟。

  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多名日军,伤亡过半。

  剩下的全都趴在地上,进退不得。

  后方。

  赤柴八重藏举着望远镜,手在发抖。

  “怎么回事?情报里不是说只有警察和少量的警卫部队吗?!”他转头揪住情报军官的衣领,口水喷了对方一脸,“那是马克沁!那是战防炮!支那人的警察装备这东西?!”情报军官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撤退!让第一大队撤下来!”赤柴八重藏吼道。

  事实上情报官的消息并没有错,只不过他所说的警卫部队可不是普通的警卫部队,是真刀真枪,从血与火中历练出来的中央警卫军。

  但撤退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日军刚一转身,城上的迫击炮就开始延伸射击。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日军的屁股炸。

  两千六百人的进攻部队,撤回出发阵地的,不到一千五百人。

  整个东关城外,铺满了日军的尸体。

  城墙上。

  王铭章看着城下的惨状,喉结滚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林耀。

  “林团长,这……”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就把日军一个联队打残了?

  林耀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王师长,这才刚开始。日军吃了亏,天亮以后肯定会调重炮和飞机来报复。接下来的才是硬仗。”

  王铭章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老子不怕。有这些家伙什,小鬼子来多少,老子收多少!”

  距离滕县百里之外。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部。

  陈默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手里的推演杆轻轻点在滕县的位置。

  “军座,第一师发来急电,其所部第101团东关首战告捷,击退日军第10联队一次冲锋,毙伤敌千余人。”方毅大步走进来,递上电报。

  陈默没接电报,只是盯着沙盘。

  “濑谷启是个莽夫,但不是傻子。撞了南墙,他会呼叫己方所携带的重炮大队。”

  陈默将代表日军重炮大队的红色模型,推到了滕县以北的位置。

  “日军的重炮联队一旦展开,滕县的城墙扛不住。”

  他抬起头。

  “给王哲发电。”

  “告诉他,按照这上面的坐标,是时候该予以还击了。”

  ……

  北沙河外五公里。

  濑谷支队临时指挥部。

  赤柴八重藏站在帐篷中央,身上的军装沾满泥土和血渍,军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濑谷启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赤柴八重藏递上来的战斗报告。

  帐篷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濑谷启把报告摔在了赤柴八重藏脸上。

  “一千一百人!”

  濑谷启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赤柴君,你告诉我,两千六百人去打一个破城门,回来少了一千一百人,你的联队旗升起来了吗?”

  赤柴八重藏的嘴唇动了动。

  “报告支队长——”

  “闭嘴!”

  濑谷启走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

  “情报说城内两千警察,你就信了?你的侦察呢?你的试探性进攻呢?一千多人用散兵线往城墙上冲,连个炮火准备都没有——你是帝国陆军大佐,还是乡下的农夫?”

  赤柴八重藏的脖子根涨得通红。

  他攥紧拳头。

  想辩解,但张不开嘴。

  因为濑谷启说得对。

  他轻敌了。

  帐篷帘子掀开,情报参谋今村弯着腰走进来。

  “支队长阁下,综合前线回撤伤兵的描述,城内守军使用了马克沁重机枪、37毫米战防炮以及大量迫击炮。这些装备……不是川军的标准配置。”

  濑谷启转过身。

  “那是谁的?”

  “根据截获的部分无线电通信,可能是支那军的所谓‘中央警卫军’。”

  濑谷启愣了两秒。

  中央警卫军。

  这个名字他听过。

  南京战役后期的情报汇总里提到过——一支编制不明、装备精良的部队,隶属于支那军最高指挥系统。

  “多少人?”

  “不确定。但火力密度推算,至少一个满编团。”

  濑谷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一个满编的中央警卫军步兵团,再加上城内原有的川军——滕县的守军兵力至少在七千人以上。

  “那就不能蛮干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滕县东关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他决定换一种打法。

  “命令,野战重炮兵第2联队两个大队分散部署。第一大队部署在城北石岗村,第二大队部署在东北方向的李家楼。”

  参谋长拿起铅笔开始标注。

  “山炮中队和野炮中队部署在王庄一带,与重炮阵地拉开至少两公里间距。”

  濑谷启说到这儿,食指在地图上又点了三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诱饵阵地。用辎重车和帆布盖出炮兵阵地的样子,夜间点上灯火,让支那人来偷袭。”

  “嗨!”

  赤柴八重藏在一旁听着,终于开口:“支队长阁下,天亮以后——”

  “天亮以后,航空兵会来。”濑谷启打断他,“凌晨五点,地面炮兵率先开火,对东关城墙和纵深进行第一轮炮击。六点整,航空兵抵达,进行第二轮轰炸。炮击和轰炸结束后,独立轻战车第10中队和第12中队配合你的部队,再次进攻东关。”

  他转身看着赤柴八重藏,目光冰冷。

  “这一次,我不要你三个小时拿下城头。我给你一天时间。但如果一天之后,你的联队旗还不能挂上去——你自己想想后果。”

  “嗨!”

  赤柴八重藏啪地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帐篷。

  濑谷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然后低头审视自己的炮兵部署。

  真假阵地交错,主力炮群分散配置,诱饵阵地逼真——即便支那军想打他的炮兵,也得先分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对这个部署很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