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城东方向的火光还没灭,隐约有人喊叫的声音传过来。

  笼罩在夜色中的军部大院里,异常安静。

  岗哨换防的窗口,正好卡在这个时间。

  野尻的目光扫过院子。

  主楼二层,左数第三个窗户,亮着灯。

  那是他的目标。

  他从腰后抽出手枪,拇指推掉保险,朝周长生做了个手势。

  五个人开始向主楼移动。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楼道口。

  门没有关。

  野尻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野尻想了一秒,抬手示意——继续。

  五个人踏进了楼道。

  楼道里很黑。

  没有灯。

  周长生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锋朝下,贴着大腿外侧。

  野尻排在第三个,手枪平端在胸前,枪口微微上抬。

  二楼楼梯口。

  周长生停下来,侧耳听了两秒,回头做了个手势——安全。

  五个人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左数第三个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野尻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二下。

  这是他在中野学校受训时的标准——行动中心率不超过六十五,超过就说明你紧张了,紧张就会出错。

  他没有紧张。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走廊右侧的一扇门猛地撞开。

  枪响了。

  不是一把枪,是四把。

  方毅第一个开的火。

  他半蹲在门框后面,手里勃朗宁的准星死死咬住走廊里最壮的那个身影——山田健太。

  第一枪,命中左胸。

  第二枪,命中腹部。

  山田健太的身体向后仰,背撞在墙上,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还抱在胸前,维持着三秒钟前的姿势。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整个人沿着墙壁滑了下去。

  几乎同一瞬间,走廊左侧也有枪口喷出火焰。

  三名警卫营战士从另一间房里冲出,交叉火力封死了整条通道。

  桥本一郎反应很快,他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已经往地上扑了。

  但还是慢了半拍——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右小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桥本闷哼一声,翻滚到墙角,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整条走廊被火力封锁。

  三秒钟之内,五个人变成了三个能动的。

  野尻的瞳孔骤缩。

  这不是巡逻队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这是预设伏击。

  位置、火力角度、开枪时机,全是提前算好的。

  他们被出卖了?

  不可能。

  这个组的成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不存在叛变的可能。

  那就是从一开始,对方就知道他们要来。

  脑子里的分析只用了一秒。

  野尻一个侧翻,滚进了楼梯拐角的死角区域。

  周长生和渡边芳子几乎同时跟上,三个人背靠背挤在一个不到两平米的空间里。

  走廊里的火力没有停。

  子弹打在墙壁上,灰尘和碎砖簌簌地落。

  “中计了。”

  周长生的声音很低,牙关咬得很紧。

  野尻没理他。

  他在听。

  枪声的间隔、方向、密度——对面至少七把枪,分布在走廊两侧的两个房间里。

  火力网把他们死死钉在楼梯口,进不了走廊,退不了下楼。

  而城东、城中、城西那些负责制造混乱的组……

  没有消息传回来。

  那十五个人大概率已经完了。

  野尻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长生,芳子。”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在这里压制他们,我从楼梯窗户翻出去,走外墙进去。”

  周长生愣了一下。

  渡边芳子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野尻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退后两步,左手撑上楼梯间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台,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无声地翻了出去。

  寒风灌进来。

  外墙的砖缝不到三厘米宽,但对于一个在中野学校接受过攀爬训练的人来说,够了。

  野尻的手指扣进砖缝,身体贴着墙面横移。

  下面是七米高的地面。

  他没有往下看。

  左数第三个窗户,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线。

  窗户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大约五厘米。

  野尻的右手握着南部十四,左手慢慢推开窗扇。

  没有声音。

  他翻身入窗,落地。

  枪口对准了房间里唯一的桌子。

  桌子后面,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馒头和一碗见了底的红烧肉。

  搪瓷缸子里还冒着热气。

  陈默抬起头,看着窗口这个灰棉袄中年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了四十秒。”陈默说。

  野尻扣下了扳机。

  空了。

  他的手指扣到了底,但击锤落在了一个空膛上。

  野尻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这不可能。

  他亲手装的弹匣,亲手上的膛。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

  因为陈默已经动了。

  桌子被一脚踢翻。

  这一脚的力道把整张桌子带着搪瓷缸子和半碗红烧肉掀起来砸向野尻。

  野尻侧身躲过桌面,左手从腰间拔出备用匕首——一把军用短刃,刃长十五厘米。

  刀还没完全抽出来,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不像话。

  野尻的手腕关节在那只手的握力下发出了一声脆响,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匕首掉了。

  紧接着,膝盖撞上了他的腹部。

  所有的空气被挤出肺部。

  他弯下腰的瞬间,后颈挨了一记手刀。

  干脆,精准,正中延髓上方三厘米——足够让人失去意识,但不会死。

  野尻一郎的身体软了下去。

  倒地之前,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绑起来。”

  ……

  门被推开。

  方毅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陈默站在窗前,袖子都没卷起来,脚边趴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人。

  桌上的红烧肉扣在了地上,搪瓷缸子滚到了墙角,茶水泼了一地。

  方毅的嘴角抽了一下。

  “军座,人……”

  “活的。”

  陈默弯腰捡起搪瓷缸子,看了看里面残留的茶叶末子,语气里带了点可惜。

  “就是我那碗红烧肉,白瞎了。”

  走廊里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