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苏婉柠微微扬起下巴,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两下。

  她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那副模样,活像是一只等待被伺候的小女王。

  顾惜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暴风骤雨般的占有欲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彻底淹没。

  她让他帮忙换衣服。

  她没有拒绝他。

  “好!我马上准备!宝宝你坐着别动!”

  顾惜朝沙哑的嗓音拔高了半个调,高大的身躯从地毯上弹射而起的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冲进主卧连接的独立浴室,动作迅猛却极其精准。

  水龙头拧开。

  指尖探入流水中反复测试,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三十七……不行,太凉。三十九?不行,怕烫着她。”

  顾惜朝像个强迫症晚期患者,硬是把水温精确调到了三十八度。

  然后他从置物架上拿下一整排进口沐浴精油,凑到鼻子前一瓶一瓶地闻。

  玫瑰的。

  他记得她喜欢花香。

  琥珀色的精油滴入浴缸,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淡雅的玫瑰芬芳弥漫开来。

  顾惜朝的视线在浴室里来回扫射,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擦头发的极软毛巾,叠成方块,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白色真丝睡衣,抖开,抚平每一道折痕,整齐地搭在雕花置物架最顺手的那一层。

  一双毛绒拖鞋,摆在浴缸旁边,鞋头朝外,方便她一脚踩进去。

  做完这一切。

  顾惜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攥了攥拳,指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然后,极其克制地退出浴室。

  “咔哒。”

  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宝宝,水温你试试,不合适我再调。”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沙哑中带着讨好。

  苏婉柠看着这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浴室,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看着那双摆放角度精确到强迫症级别的拖鞋。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个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疯狗,给她当起了男仆。

  还是那种极其尽职尽责、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的那种。

  ——

  门外。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顾惜朝高大的身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脑勺重重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

  浴室的门并不厚。

  水流冲刷肌肤的声响,透过门板,一丝一缕地钻进他的耳膜。

  脑海中,那件纯黑丝绒礼服下令人发疯的曲线,不受控制地炸了出来。

  紧窄的腰线。惊心动魄的起伏。被黑色面料严丝合缝包裹着的、他亲眼见过、亲手触碰过的——

  “嘶——”

  顾惜朝猛地咬住后槽牙,口腔里铜锈般的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死死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行为准则》第三条:不得表现出过度的狂热,以免吓坏目标。

  “深呼吸,顾惜朝。”他闭着眼,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你是人,不是畜生。”

  “她在洗澡,你是她男朋友,不是变态。”

  “忍住。”

  “忍住!”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深色的睡衣领口。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猩红与卑微。

  他就那么立在门外,像一座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

  十五分钟后。

  “咔哒。”

  浴室门从里面打开。

  一股裹挟着玫瑰精油和温热水汽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苏婉柠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真丝睡衣走了出来。

  微湿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着白皙的颈侧。

  真丝面料轻薄,被沐浴后微微发烫的肌肤捂热了,那股蚀骨的满级体香,混着玫瑰的清甜,一层又一层,浓得化不开。

  顾惜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理智崩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半,全靠嵌进肉里的指甲硬撑着。

  “过来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清了清嗓子,极其轻柔地将苏婉柠按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

  一台价格不菲的戴森吹风机被他单手拿起,调到最低档。

  温热的风顺着他修长的指缝吹出,拂过苏婉柠微湿的长发。

  他的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穿过她的发丝,将打结的地方一缕缕轻轻理顺。

  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垂。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手指颤得更厉害一分。

  苏婉柠从镜子里看着身后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微微弯着腰,垂着那双猩红的桃花眼,动作轻缓到了极点。

  比对待世间最脆弱的瓷器,还要小心。

  “阿朝~你真好!”苏婉柠的声音很小,完全被吹风机的呼呼声掩盖。

  顾惜朝只看见了苏婉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

  苏婉柠轻轻一笑,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目光,好似在捉弄他。“没什么。傻瓜~”

  两人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主卧大床上。

  窗外的夜雨已经停了,偶尔有几滴残余的雨水从屋檐滑落,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顾惜朝将苏婉柠极其珍视地虚揽在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胸膛的起伏逐渐趋于平缓。

  他不敢搂太紧,怕弄疼她。

  又不敢放开,怕她跑了。

  苏婉柠侧脸贴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耳朵正对着他的心脏。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里。

  比任何催眠曲都好用。

  她正要迷迷糊糊地阖上眼,鼻尖突然耸动了一下。

  那股味道。

  清冽的烟草,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苏婉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焦糊味。

  不是烟草烧完的那种焦糊。

  是皮肤被灼伤的焦糊。

  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他每次情绪失控时,不是掰断东西,就是伤害自己。

  想起他为了不查她的行踪,把烟头摁灭在自己掌心里。

  一股酸涩的、夹杂着心疼和娇蛮的情绪,猛地涌上苏婉柠的鼻腔。

  她微微仰起头。

  那张沐浴后白皙透粉的小脸,出现在顾惜朝的视野里。

  纤细柔软的小手抬起来,轻轻揪住了他真丝睡衣的领口。

  “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