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国际兰山一号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被狠狠踹开,发出一声巨响,并在墙壁上回弹了两下。

  正端着银托盘准备给二楼送安神茶的管家王叔,手一哆嗦,那套价值连城的骨瓷茶具差点跟大理石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别墅里的几个女佣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迅速低头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这动静,这架势。

  完了。

  二少回来了。

  而且听这踹门的力度,怒气值绝对爆表。

  就在所有人战战兢兢,准备迎接这位“疯狗”二少爷狂风暴雨般的打砸和咆哮时,一道带着诡异亢奋、甚至可以说有点……癫狂的声音,在玄关处炸响。

  “王叔!人呢?都死哪去了?!”

  顾惜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只手死死牵着苏婉柠,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化成蝴蝶飞走,另一只手则十分嚣张地扯着自己的领口。

  “把人都给我叫过来!现在!马上!”

  王叔放下托盘,迈着有些发软的腿迎上去,头垂得低低的:“二……二少,大家都在这儿呢。是不是今天的晚餐不合……”

  话还没说完,王叔就卡壳了。

  因为他看见了这辈子最惊悚、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平日里阴鸷暴躁、动不动就一身血气回来的二少爷,此刻那张俊美妖孽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个……傻笑?

  那种笑容,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或者是刚在外面拆完家、叼回了一根肉骨头的哈士奇。

  纯粹,炽热,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惜朝根本没理会佣人们见鬼的表情。

  他松开苏婉柠的手,却并没有让她离开,而是长臂一伸,霸道地将她圈在怀里,然后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公孔雀,对着那一排吓傻了的佣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

  顾惜朝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袖子还挽在手肘处,露出紧实的小臂线条。

  而在这一身极其随性、甚至有些狼狈的装扮上,赫然挂着一条深蓝色的斜纹真丝领带。

  系得歪歪扭扭。

  领结打得像个肿胀的馒头。

  但这丝毫不影响顾惜朝那种要把这条领带供起来的嘚瑟劲儿。

  “看到了吗?”

  顾惜朝上前一步,逼视着王叔,那双总是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里,此刻亮得吓人,“这条领带,Zegna的,限量版。”

  王叔:“……”

  佣人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就……就为了这个?

  踹门进来,把所有人像集合一样叫过来,就是为了展示一条领带?杰尼亚?这种低端的品牌,二少不是很少买的吗?

  这是闹哪样?难道是因为牌子低端没用过?所以......显摆一下??

  “说话啊!哑巴了?”

  顾惜朝眉头一皱,原本还晴空万里的脸瞬间阴沉下来,那种熟悉的戾气又开始在那双眸子里翻涌,“不好看?”

  这一声反问,带着浓浓的威胁。

  仿佛谁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扔进后山的鳄鱼池。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王叔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求生欲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立马开始疯狂输出,“这深蓝色简直就是为二少您量身定做的!太衬您的气质了!这面料,这光泽,一看就是极品!”

  “是啊二少!太帅了!”

  “特别显白!特别稳重!”

  几个女佣也反应过来,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稳重。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顾惜朝的爽点。

  他那刚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再次飞上了天。

  “哼,算你们有点眼光。”

  顾惜朝冷哼一声,手却十分爱惜地抚摸着那条领带,像是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看向一直缩在他怀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苏婉柠,声音瞬间变得黏糊糊的,带着一种讨好般的炫耀。

  “宝宝,你看,他们都说好看。”

  苏婉柠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耳朵尖都在发烫。

  太羞耻了。

  真的太羞耻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被这个男人拽着,在一群佣人面前像是耍猴一样展示一条领带。

  而且那领带还是她看着他胡乱套上去的,歪得没眼看,配上他那身皱巴巴的衬衫,简直就是不伦不类。

  可是……

  苏婉柠悄悄抬起眼帘,看了一眼顾惜朝。

  那个在外面不可一世、让整个京城圈子都闻风丧胆的“疯狗”二少,此刻正满脸期待地盯着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他的快乐那么简单,那么直白。

  只是因为这是她买的。

  苏婉柠原本想要把脸捂住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衣袖上,轻轻拽了拽。

  “好……好看。”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阿朝,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着!”

  顾惜朝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一把扣住苏婉柠那只想要往回缩的手,十指紧扣,然后大步走到玄关处那面巨大的欧式落地镜前。

  镜子里。

  男人高大挺拔,却衣衫不整,透着一股子野性的狂乱。

  女孩娇小玲珑,裹着那件属于男人的宽大衬衫,只露出一双细白的小腿,像是一只被恶狼叼回窝的小白兔。

  极度的反差。

  却又有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顾惜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死死地黏在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上。

  越看越满意。

  越看越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简直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就是那个Zegna柜姐说的“稳重”?

  去他妈的陆景行。

  老子现在才是最稳重的!

  顾惜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只没牵着苏婉柠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裤兜里。

  然后,摸出了一张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烫金卡片。

  那是苏婉柠画的那张“兔子图”。

  他当着所有佣人的面,把那张卡片“啪”地一声,贴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正对着镜子。

  “看到了吗?”

  顾惜朝低下头,下巴抵在苏婉柠的颈窝处,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神里满是痴迷与偏执。

  “这是印章。”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颤栗。

  “我是你的了。”

  “这只兔子虽然画得丑了点,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苏婉柠被这一句直白的情话撩得头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顾惜朝。

  他左手食指上那个粉色的兔子创可贴,胸口那张画着兔子的卡片,还有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这一刻。

  这只让人恐惧的疯狗,仿佛真的被这一根名为“爱意”的绳索,心甘情愿地套牢了。

  就在整个客厅都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顾惜朝沉浸在人生巅峰的幸福中无法自拔时。

  “滴——”

  一声冰冷刺耳的电子解锁音,突兀地打破了这温馨又荒诞的氛围。

  沉重的入户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一股深秋夜里特有的寒风,裹挟着落叶的萧瑟,瞬间灌入了这个暖气充足的大厅。

  温度,骤降。

  所有的佣人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原本脸上那努力维持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极其整齐划一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甚至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对绝对权力的畏惧。

  顾惜朝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但他没有放开苏婉柠,反而像是护食的野兽一样,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转过头,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顾惜天。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禁欲且冷漠。

  他没有像顾惜朝那样踹门。

  甚至脚步声都很轻。

  但他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顾家家主的气场。

  顾惜天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并没有看那群瑟瑟发抖的佣人,也没有看一脸戒备的顾惜朝。

  他的视线,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穿过空气,径直钉在了顾惜朝的脖子上。

  那条歪歪扭扭的、深蓝色的Zegna领带。

  还有他胸口那张画着兔子的卡片。

  镜子前。

  两个男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个衣冠楚楚、优雅矜贵,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错处,完美得像个假人。

  一个衣衫不整、狂乱不羁,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正在炫耀糖果的小孩。

  但这幅画面落在顾惜天眼里,却让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嫉妒。

  是被完美的教养压抑在心底深处、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的嫉妒。

  “呵。”

  顾惜天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冷意。

  他迈开修长的腿,一步一步走进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直到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他无视了顾惜朝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被顾惜朝护在怀里的苏婉柠。

  目光最终落在了她那只被顾惜朝紧紧十指相扣的手上。

  顾惜天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的阴鸷。

  “老二。”

  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大晚上的,这一身……”

  顾惜天的视线在那条领带上停留了两秒,语气玩味且冰冷。

  “是在演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