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集团总部,顶层。

  这里是被誉为“帝都绝对禁区”的地方,也是整个京城安保系统最森严的堡垒之一。

  巨大的落地窗前,并没有京城的万家灯火,而是一面宽达十米的半弧形全息投影屏。幽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屏,映照在沈墨言那副冰冷的金丝边眼镜上,折射出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寒光。

  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一样。

  沈墨言坐在纯黑色的工学椅上,修长的十指在悬浮键盘上飞速敲击,指尖带起一连串残影。

  “滴——”

  一声轻响,四宫格的监控画面定格。

  左上角,是顾氏集团深夜灯火通明的娱乐分公司大楼。

  数据显示,顾惜朝那个暴躁的疯子,正为了苏婉柠的一句话,硬着头皮在那堆他不屑一顾的娱乐报表里“玩泥巴”。虽然看起来笨拙,但那股子为了讨好主人而拼命摇尾巴的狠劲儿,让沈墨言感到一丝不悦。

  右上角,是枫叶大学的图书馆。

  陆景行那个伪君子,正戴着那副足以欺骗世人的平光镜,在灯下整理着所谓的“学霸笔记”。他走的每一步棋,都在用温柔织网,试图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苏婉柠对他产生依赖。

  “呵,低级。”沈墨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他的世界里,这种讨好简直是浪费时间。

  如果是他,他会直接买下整个图书馆,或者开发一套只属于苏婉柠的AI辅导系统,强制植入她的生活。

  然而。

  当沈墨言的视线扫向屏幕右下角时,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代表江临川坐标的红点。

  消失了。

  “怎么回事?”沈墨言的声音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让刚推门进来的特助李峰瞬间打了个寒颤。

  李峰抱着文件夹,额头上全是冷汗:“沈……沈总,我们的卫星定位在三小时前失去了江少的信号。最后一次捕捉到,是在……法国巴黎的戴高乐机场。”

  “无妨,想要追踪江临川,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他去了巴黎?”

  沈墨言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在这个节骨眼上,江临川去巴黎做什么?

  并购?

  沈墨言立刻调出了宝商集团近期的所有商业动向。没有任何跨国收购案,也没有任何必须在这个时间点进行的商务谈判。

  难道是去度假?

  更不可能。江临川那个笑面虎,是典型的利益至上主义者,在苏婉柠这个“变量”出现之前,他的生活里只有扩张版图和吞并对手。

  戏谑的玩弄人心。

  现在四方博弈正是最激烈的时候,顾惜朝在守家,顾惜天在等候,陆景行在偷塔,还有顾惜峰,现在还维持在上一代版本,已经不足为虑。

  他江临川凭什么敢在这个时候离场?

  除非……他在谋划一个更大的局。

  “去查,他的行踪不好追踪,找我们在巴黎的眼线。”沈墨言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神阴郁,“查他在巴黎的消费记录,哪怕是他买了一瓶水,我也要知道牌子。”

  半小时后。

  一份诡异至极的报告摆在了沈墨言的桌案上。

  没有军火交易,没有金融狙击,没有财团密谈。

  江临川的私人飞机落地后,直接去了一家位于格拉斯的、拥有三百年历史的私人香水庄园。

  除此之外,他还预约了巴黎最顶级的心理学教授,以及一位……专门研究“女性情感需求金字塔”的所谓情感大师。

  “这是什么东西?”沈墨言看着报告上的字眼,第一次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

  进修?

  江临川那种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去进修心理学?

  那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吗?

  这就像是一头大白鲨突然上岸说要去学游泳一样荒谬。

  “沈总,据线报……”李峰咽了口唾沫,表情古怪得像是吞了只苍蝇,“江少好像是在……在学怎么谈恋爱。”

  空气死寂了三秒。

  “嗤。”

  沈墨言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随手将那份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苏婉柠是能学点东西就追到的??”

  在他看来,江临川这是疯了。

  放着几十万亿的生意不做,放着苏婉柠不管,跑到地球另一端去学什么恋爱?

  金钱,权势。这才是维持关系的铁律。其实沈墨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也至少差了他们几个人半个版本。

  “既然他想当个艺术家,那就让他死在巴黎吧。”沈墨言重新戴上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通知安保部,趁着顾惜朝在公司,江临川在国外,把针对苏婉柠的‘全景保护计划’提上日程。”

  “我要知道她每分钟的心跳频率。”

  “我要她的世界里,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

  地球的另一端。

  法国,格拉斯。

  这里是世界香水之都,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茉莉、甚至还有普罗旺斯薰衣草的味道。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一座隐匿在花海深处的古堡庄园内,却并不像沈墨言想象的那般轻松惬意。

  这里没有浪漫的闲逛,只有如同手术室般精准的……解剖。

  江临川穿着一件纯手工剪裁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绅士。

  但他此刻做的事,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手里没有拿着红酒,而是拿着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批注的《亲密关系心理学》。

  “微笑弧度,15度。太僵硬。”

  江临川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嘴角上扬的角度。

  “眼神太冷,要把瞳孔聚焦在对方鼻尖上方一厘米处,这样会显得深情。”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镜子里那个原本眼神阴郁的男人,瞬间变得柔情似水。那双桃花眼里仿佛盛满了一汪春水,能把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女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

  曾经的江临川的温柔是装出来的,带着面具一般的假意毫不掩饰。

  但现在的江临川的表情也是装出来的,但丝毫看不出一丝假意,全是“真心”

  站在旁边伺候的老管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种演技……太可怕了。

  就像是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了脸上。

  江临川并不觉得自己变态。

  他是一个完美的猎手。

  自从在九华山温泉看到顾惜朝那只疯狗居然得到了苏婉柠的回应,看到陆景行那个绿茶靠着几本笔记就能换来苏婉柠的笑脸。

  江临川悟了。

  砸钱?沈墨言那个蠢货才会干的事。苏婉柠对钱没有那种世俗的贪婪,砸钱只会让她恐惧,让她觉得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卖命?像顾惜朝那样把自己变成一条狗?不,不够优雅。他可不是模仿顾惜朝的鹦鹉,他作为财阀公子的骄傲不允许他去模仿任何人。

  他要走出自己的路。

  他要的,是降维打击。

  是灵魂的共振。

  是让那个缺爱的小姑娘觉得——这世界上只有江临川一个人,真正“懂”她。

  “江先生,您定制的香水基调已经调好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法国顶级调香师,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只水晶瓶走了过来。

  江临川接过瓶子,拔开瓶塞,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前调是清冷的雪松,那是他给外人的距离感。

  基调是沉稳霸道的檀木。

  而最核心的中调……

  江临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雷雨夜,苏婉柠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浮现出更衣室里那股勾魂摄魄的体香。

  “加一点甜牛奶的味道。”江临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什么?”调香师愣住了,“可是先生,檀木和牛奶……这不符合传统的调香美学……”

  “我说了,加进去。”

  江临川睁开眼,那双刚刚练习过“深情”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与偏执。

  “我要我的味道里,缠绕着她的味道。”

  “我要这款香水喷在她身上的时候,就像是我在……抱着她。”

  这是一款名为“救赎”的香水。

  只有江临川自己知道,救赎的他还是苏婉柠。

  黄昏时分。

  巴黎塞纳河畔,艺术桥。

  这里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情侣的同心锁,沉甸甸的爱意几乎要压垮护栏。

  江临川独自一人站在桥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迷人。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从古董店淘来的戒指。

  那并不是一枚价值连城的鸽子蛋,而是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珐琅彩戒指。戒面上是一只缠绕的常春藤,寓意着“死死纠缠,至死方休”。

  这比沈墨言那种动不动就几千万的手表,要有“故事”得多。

  而苏婉柠这种女孩子,最抗拒不了的,就是故事。

  “柠柠……”

  江临川对着虚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晚风中轻轻虚握,仿佛那里正牵着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练习了无数次、精确到微米的完美微笑。

  眼神里,三分宠溺,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深不见底的疯狂。

  “等我回去。”

  “我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什么叫做……灵魂伴侣。”

  “顾惜朝能做你手里的疯狗,陆景行能做你的温柔学长,沈墨言能做你的保护伞。”

  “而我……”

  江临川将那枚戒指缓缓戴在自己的小指尾戒位置,轻轻吻了吻戒面。

  “我会是你唯一的……灵魂知己。”

  远在京城的苏婉柠,刚刚在SKP那个奢华的更衣室里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带着浓郁檀木香的大网,正隔着七个时区,悄无声息地向她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