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金秀莲说的这三条线索,表面上看起来是分散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指向。”

  “金志刚是'黑鸦'在海鱼村的外围据点负责人。”

  “他的女人周小翠那里,藏着一个'最后的保险'。”

  “旧码头灯塔下面有电报机和不明药物。”

  “东南方向有接应的岛。”

  温文宁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然后用铅笔把三个圈连了起来。

  “这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终点在海上。”

  她抬头看着顾国强。

  “如果林清舟真的还活着,他最终的目的地,一定在这条线的延长线上。”

  顾国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粗糙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你是说——只要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有可能找到林清舟躲藏的地方便面”

  温文宁放下铅笔:“如果那个岛上有'黑鸦'的接应点,那么林清舟坠海之后,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她的目光看向顾国强:“而如果阿寒和爸还活着——”

  她的声音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漂流的方向,和林清舟逃跑的方向,应该是一致的。”

  “都是东南。”

  顾国强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到了搜救队在过去三十多个小时里反复搜索的区域——主要集中在正南和西南方向。

  没有人往东南方向搜过!

  “唐雷!”顾国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门被推开,唐雷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到!”

  “传我命令,搜救队立刻调整方向,重点搜索东南方向!”

  “以快艇坠海地点为原点,往东南方向扩展搜索,最远到两个半小时船程的范围!”

  “再传令海军驻港的巡逻艇,全部出动,配合搜索!”

  “是!”唐雷转身就跑。

  顾国强又吼了一声:“等等!”

  唐雷刹住脚。

  “通知张兵,让他立刻带一个排的兵力,去海鱼村!”

  “目标是一个叫周小翠的女人,村东头,过了破庙,石头房子最里头那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再通知谢常,带人去旧码头废弃灯塔,搜地窖!”

  “这两路人马半小时之内必须出发,天亮之前必须给我消息!”

  “是!”唐雷这次没有停顿,一溜烟地跑了。

  顾国强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温文宁。

  这个年轻女人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他张了张嘴:“侄媳妇儿——”

  “小叔叔。”温文宁打断了他。

  “还有一件事。”

  顾国强愣了一下:“什么?”

  “金秀莲说,旧码头外面的礁石群里,夜里会有一条小渔船,是金志刚花钱雇的,不是组织的人。”

  温文宁看着他。

  “如果那个渔民还在,他可能知道金志刚和林清舟在海上的活动路线。”

  “那些路线里,也许就有通往那个岛的航线。”

  温文宁不得不承认,林清舟做事情的缜密。

  他在行动之前已经设想过了,无数的可能,也安排好了逃跑的路线。

  真不愧是天才!

  顾国强一拍桌子:“对!这条线也不能漏!”

  他正要喊人——

  “小叔叔。”温文宁又叫住了他。

  顾国强回头。

  “谢常和李虎的伤还没好利索,让他们少跑点!”

  顾国强怔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那两个犟种,拦都拦不住,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温文宁也没再说什么。

  她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把本子和铅笔收了起来。

  “小叔叔,我去病房看看我妈。”

  “嗯。”顾国强点了下头,“去吧,你也歇歇。”

  温文宁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偏过头,问了一句:“搜救的船,还在海上吗?”

  顾国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在,一直在,没有停过。”

  温文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小叔叔。”

  她迈步走了出去。

  ……

  温文宁走出地下审讯区,顺着台阶往上走。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

  她裹了裹身上宽大的军大衣,走到了一楼走廊。

  走廊里的灯比地下亮了不少,白炽灯照在米黄色的墙壁上,有一种温暖的错觉。

  张兵从后面追了上来。

  “温医生,我送您回病房。”

  温文宁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病房楼的楼梯口时,张兵忽然开口了。

  “温医生。”

  “嗯?”

  张兵挠了一下后脑勺,憋了半天,才把话挤了出来:“团长他……一定会回来的。”

  温文宁的脚步没有停。

  “我跟着团长这么多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去年演习的时候,团长在暴风雨里游了三公里才上岸,全团就他一个人完成了任务。”

  “还有前年冬训,零下十几度,团长带着我们在冰水里泡了四十分钟……”

  张兵越说越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团长他的身体,比我们所有人都扛造。”

  “再说了,他是我们的团长啊!”

  “他说过,他要亲手把'黑鸦'连根拔掉,他说到做到的!”

  温文宁走上楼梯,脚步轻轻的,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一直一直坚信她的男人顾子寒不可能会死。

  他不会这么脆弱!

  到了二楼病房门口,温文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

  杨素娟已经躺下了,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搪瓷杯放在床头柜上,空的——灵泉水喝完了。

  温文宁走到杨素娟床边,帮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温文宁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太累了!

  从被林清舟挟持到现在,她已经连续清醒了快四十个小时——中间昏倒那次不算。

  她的身体在向她发出警告。

  腰酸得厉害,脚踝也有些肿了,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倒是老实,安安静静的。

  温文宁从小桌子上拿起搪瓷杯,去了一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