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的话音未落——

  刘玉琴猛地低头,用一种超乎想象的力量和速度,狠狠地,咬向了自己的舌根。

  “噗——”

  鲜血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液溅在铁桌上,溅在温文宁白色的毛衣上,也溅了吴德忠满脸。

  审讯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军医,军医进来,快!”顾国强吼了一嗓子。

  两名军医冲进来,一个按住刘玉琴的头想要撬开她的嘴,另一个掏出止血钳和纱布。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玉琴咬断的不只是舌头前端,她几乎是把整条舌根都咬穿了。

  大量的血涌入气管,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军医拼命地往她嘴里塞纱布,想要止血并防止她窒息。

  但血实在太多了,纱布塞进去就被浸透,红色的液体从她嘴角和鼻孔同时涌出来。

  三十秒后,抽搐停止了。

  刘玉琴的头歪向一侧,那只始终没有完全合上的右眼,定格在了吴德忠的方向。

  瞳孔已经散了!

  军医探了颈动脉,摇了摇头。

  审讯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铁桌上、地面上、刘玉琴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啊……”

  吴德忠跪在地上,整个人向前倾倒,双手撑着地面。

  他的脸上全是刘玉琴喷出来的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彻底的空白。

  他此时的凄厉声音像是从肺腑里被连根拔出来的,带着二十三年的感情、二十三年的信任。

  谢常和李虎上前想要扶他。

  “别碰我!”吴德忠甩开了他们的手。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刘玉琴的审讯椅旁边,抬起头看着那张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脸。

  “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破碎到不成样子:“二十三年……一天……你哪怕给我一天……是真的就行……”

  没有人回答他。

  刘玉琴歪着头,嘴角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凝固成暗红色的痕迹。

  吴德忠伸出手,想去擦她脸上的血。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颤抖了很久。

  最终,慢慢地,缩了回去。

  顾国强走上前,蹲在吴德忠身边,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说话,只是按着。

  过了很久,吴德忠的身体软了下来,他靠着审讯椅的铁腿,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

  温文宁从始至终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毛衣上的血渍,目光在刘玉琴的尸体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提审下一个。”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谢常和李虎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李虎忽然顿住了。

  温文宁回头看他。

  李虎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温……温医生,下一个要提审的……是马兰花?”

  “对。”

  李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马兰花,他的亲生母亲。

  那个把他养大的女人。

  可就是他的母亲,亲手把杨素娟和顾宇轩骗上了敌特的车,间接害死了团长和顾教授。

  李虎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痛苦,还有一种被撕裂后的决然。

  “我跟您一起去。”

  温文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

  隔壁审讯室。

  铁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汗臭、尿骚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兰花被绑在审讯椅上,蓬头垢面,衣服上沾着不明的污渍。

  她的样子比刚被抓来的时候更惨了。

  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半边脸都青了。

  毛班长给她的“教训”,显然不轻。

  李大柱缩在审讯室角落的一把小凳子上,手脚没有绑,但被吓得缩成一团,眼睛红肿,小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

  马兰花看到门口的人影,先是一怔。

  然后当她看清走在后面的李虎时,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虎子,虎子!”

  她挣扎着喊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虎子,你可算来了!”

  “快来救娘!”

  “这些人疯了,打我一个老太太——”

  “虎子,你是营长啊,你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放了我!”

  “虎子——”

  李虎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握着拳,低着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爸爸——”

  李大柱看到李虎,像是看到了救星,从小凳子上跳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

  小小的身子一头扎进了李虎的怀里。

  “爸爸,我怕……他们抓了奶奶……我也被装进了麻袋……爸爸,我好怕……”

  李虎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抱紧了。

  他的手在发抖。

  他把脸埋在儿子瘦小的肩窝里,牙齿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滚落。

  马兰花看到这一幕,哭得更凶了:“虎子,大柱,你们快帮我啊!”

  “虎子,我是你亲娘啊,你不管我,你还是人吗——”

  李虎慢慢抬起头,看着马兰花。

  那一眼,让马兰花的叫喊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

  李虎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悲伤。

  是痛!

  是一种把自己的骨头从身体里生生拽出来的痛。

  “娘。”他开口了,声音嘶哑。

  “你骗团长父母上了敌特的车。”

  “他们被带到海上,团长为了救人,和顾教授一起掉进了海里。”

  “搜了一天一夜,找不到人……”

  马兰花的嘴巴张了一下。

  “顾团长——”她结巴了一下:“顾团长是什么时候——”

  “你不用管团长什么时候出的事。”李虎打断了她。

  “你只需要告诉温医生,她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站起身,抱着李大柱,转身走到了审讯室的角落,背对着马兰花。

  “虎子,虎子你回来,你不能不管娘啊——”

  李虎没有回头。

  他把儿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用手捂住了李大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