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瞒不住的!

  顾教授和顾团长在海上失踪、生死未卜——这个消息在第二天清晨,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海防军区家属院。

  清晨七点,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三三两两的军嫂端着搪瓷盆准备去公共水房洗衣服。

  谁也没有心思说话。

  空气闷沉沉的,连老槐树似乎都无精打采的。

  孙月和钱红走在一起,两人手里各提着一桶脏衣服,从巷子口拐出来时,正好经过温文宁和顾子寒住的那栋二层小楼。

  楼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门前那几盆温文宁之前种的绿植都蔫头耷脑。

  孙月撇了撇嘴,凑到钱红耳边,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没?”

  “顾团长和顾教授都掉海里了,搜了一天一夜,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钱红“嗤”了一声:“能没听说?整个军区都传遍了,啧啧啧……”

  她把脏衣桶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看着那栋安静的小楼,嘴角一歪:“我就说嘛,那个温文宁,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克夫!”

  “嗐,你小声点。”孙月往四周瞧了瞧,见没什么人注意,胆子又大了起来,嘴角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结婚才多久?男人就没了。”

  “肚子里还揣着四个呢,四胞胎!”

  “啧啧……以后拿什么养?喝西北风啊?”

  钱红嗓门又高了两分:“可不是嘛!”

  “一个寡妇带四个娃,能过什么日子?”

  “以前多神气啊,现在就有多惨!”

  “我看她啊,趁早改嫁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谁敢娶她?”

  “一嫁过来男人就没了,换谁谁不怕?”

  “就是就是,命太硬了,把男人都克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浑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棵矮柳树后面,站着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赵腊梅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旧棉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也怀孕了。

  听着钱红和孙月的话,赵腊梅没有开口。

  她吃过亏!

  两个月的禁闭,让她学到了一件事。

  嘴巴可以招祸,所以她什么也不说。

  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手轻轻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摩挲着。

  眼睛里的得意和嘲讽,比钱红和孙月嘴里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恶毒。

  “哟,赵腊梅也在呢?”钱红注意到了她,招呼道:“你怎么不说两句?”

  要说起来,赵腊梅可比她俩恨温文宁多的多。

  赵腊梅笑了笑,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啪!”

  一只搪瓷盆被人狠狠摔在了地上,溅起的水花飞了钱红半条裤腿。

  “谁——”钱红吓了一跳,猛回头。

  李秀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提着半桶洗好的衣服,一张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珠子像要喷火。

  “钱红,你嘴巴放干净点!”

  钱红回过神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眉毛一挑:“李秀,你什么毛病?”

  “摔盆子摔到我身上了?”

  “我就是冲你摔的!”李秀把衣服桶往地上一放。

  “温医生怎么你了?”

  “人家顾团长为了抓敌特,是为了救人落的水!”

  “你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人?”

  钱红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实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男人没了就是没了——”

  “你闭嘴!”

  另一个声音从李秀身后响起来。

  王招娣从巷子口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拧干的衣服,气喘吁吁地冲到李秀旁边,脸上的怒气比李秀还大。

  搁在以前,王招娣是家属院里最不起眼的人。

  说话没底气,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谁说她两句她都不敢回嘴。

  但现在的王招娣不一样了。

  温文宁帮过她!

  在她最难的时候,温文宁拉了她一把,让她彻底的改变了。

  这份恩情,她王招娣一辈子都记着。

  “钱红,温医生是什么人我们心里都门清!”王招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前段时间毒气的事情,你忘记了?”

  “要是没有温医生,你们也成寡妇了!”

  “你们还能在这儿站着说风凉话?”

  “你——”钱红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随即强撑着嗓门更大了。

  “王招娣,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冲我叫唤了?”

  “仗着你男人是二营营长,专门欺负人,是不?”

  王招娣梗着脖子:“我说的是事实,和我家男人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你们两个一起帮那个克夫——”

  钱红话还没说完,李秀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钱红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克夫!”钱红也豁出去了,扬起手就朝李秀脸上抓去。

  “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指甲挠脸,拳头砸肩膀,扯头发扯得头皮都快揪下来。

  孙月见状,不仅不劝架,反而从后面推了王招娣一把:“你管什么闲事!”

  王招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过头来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抓住了孙月的辫子!

  “啊!你撒手!撒手!”

  “你先撒!”

  四个女人扭作一团,尖叫声、骂声、哭喊声在清晨的家属院里炸开了锅。

  赵腊梅早就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靠着墙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个若有似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怎么回事,都干什么!”

  几个军嫂从水房方向跑过来,一把拉住了扭打在一起的四个人。

  “李秀你松手,别薅了!”

  “钱红你也放开,脸都抓破了!”

  好一番拉扯,四个人才被硬生生分开。

  李秀的脸上多了三道红痕,钱红的头发散了半边。

  孙月的衣服领口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王招娣的嘴角也蹭破了皮。

  四个人各自喘着粗气,还在互相瞪着。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只见唐雷穿着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沉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