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道钟声响过,子时中。

  如意等人端上来煮好的饺子和年糕,一左一右放在小狐狸跟前。

  肆意蹲下身,双手扒在桌子边缘,仰着头咧着笑,跟白渺渺说悄悄话:“王爷不知道你是喜欢吃北方年节的饺子,还是南方年节的年糕,就命人都煮了一份。”

  “哦对,还有小汤圆,是三如姐亲手团的呢。”

  白渺渺也咧开嘴,绽出大大的笑容。

  她只想说:她不挑,只要好吃她啥都吃!

  吃过年夜饭,白渺渺坐在桌上打起瞌睡。

  屋中的火炉烧得实在太旺,暖意融融中让她止不住昏昏欲睡。

  但不能睡。

  秦肃这家伙还没走呢。

  这家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杯一杯酒匡匡灌。

  白渺渺吃饺子的时候开始喝。

  白渺渺嚼年糕的时候也在喝。

  一直到白渺渺一碗小汤圆下肚,秦肃居然还在喝。

  一个人喝闷酒,这是有心事呀。

  白渺渺本着务必关爱秦肃心理健康的信念,强撑快要粘在一块的眼皮,打着哈欠用爪爪拍拍秦肃又要举杯的手。

  “别喝了,跟本福星说说,你这是咋了?”

  小狐狸的声音充满困意,娇娇软软,黏糊糊的。

  这小动静,让秦肃本就充满醉意的大脑更加混沌。

  那双模糊的瑞凤眸睁开,就着屋中明亮的烛光,目光虚幻着落在那乖巧坐在自己跟前的小狐狸身上。

  “渺渺。”

  “你说,我听着呢。”

  秦肃忽然笑出了声。

  因为小狐狸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睁开。

  “你真是只好看的小狐狸。”

  被夸者吸两下鼻子,眼睛困倦依旧没有睁开,“你也不遑多让哈。”

  秦肃放下酒杯,揉两下小狐狸的脑袋。

  “好了,都困得成这副模样就别撑着了,去睡吧。”

  白渺渺已经困得意识不清了,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秦肃抱到软乎乎的垫子上。

  爪垫在身下抓握两下,狐眸微睁:“这触感好像不太对。”

  “如意她们在下面放了不少压岁红封,垫着不舒服?那本王帮你拿出来。”

  “不不不!”

  白渺渺短暂的精神了一下,“压着好,我喜欢压着睡,不要拿不要拿,哈欠......我困得不行了,你少喝点,我先睡了哈。”

  小狐狸的眼睛艰难地眨巴两下。

  最后不敌困意,小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秦肃在软榻旁蹲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狐狸头顶火红的绒毛。

  良久,敛声轻喃。

  “睡吧,睡吧。”

  “渺渺的新岁旧岁,本王来守。”

  “希望名叫白渺渺的这只小狐狸,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平安,来日妍妍。”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白渺渺听着这些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祝愿,正心里乐开花,打算带着美滋滋的心情入睡。

  下一瞬,肚子上的触感让她顿时震惊地睁开眼。

  秦肃的脸埋在她毛绒绒的肚子上。

  甚至还轻轻蹭了蹭!

  咱就是说,你都知道我先前是人的情况下,你这样不对吧!

  白渺渺直接一脚蹬在秦肃的脸上。

  “过分了!”

  小狐狸尖声一吱。

  尾巴重新卷起,牢牢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细打量秦肃的神色,白渺渺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双目微微泛红,目光游离涣散,神色较平日柔和了不是一星半点,看起来特别乖。

  这家伙喝醉了呗!

  不行不行,他发酒疯为什么要埋我的肚子?

  他自己没有肚子吗!

  眼瞅着秦肃那张脸又一次凑过来,白渺渺想都没想又一脚蹬上去。

  “秦肃你醒醒!”

  “本王.......没醉。”

  白渺渺呵呵一笑:“每一个醉酒的人都会说这句固定胡话。”

  “那本王......醉了?”

  小狐狸连忙点头,成功让秦肃重新回到座位上。

  秦肃似乎醉得厉害,一只手撑着头,朦胧眯眼看着软榻上的小狐狸。

  “那本王让肆意进来陪你?”

  肆意今日说要跟小姐妹们唠八卦到天亮,大过年的麻烦人家不好,所以白渺渺用力摇头。

  “倒也不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非得有人陪......”

  “那你睡吧,本王为你守岁。”

  白渺渺的话停在嗓子眼。

  她张张嘴,最终还是在秦肃明显透着孤独落寞的眼神下,点了头。

  “那行吧,我睡了......不许再埋我肚子!”

  秦肃点头,白渺才渺翻过身,重新蜷缩成一团再次睡去。

  白渺渺不知道的是。

  在她背过身后,秦肃面上神情尽数变化。

  眸中的朦胧落寞也好,眉宇间的孤寂悲伤也罢。

  统统散去,丝毫不留。

  那双眸中哪还瞧得见什么醉意,尽是阴郁得逞的暗光。

  “渺渺。”

  “渺渺?”

  “你也太好骗了些。”

  “小狐狸这般好骗可不行......”

  白渺渺睡梦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在秦肃怀里打了一整夜小呼噜。

  ——

  正月十五,上元日。

  这日早上,白渺渺趴在桌上,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热乎乎的小汤圆。

  吃完在府内巡视领地加消食的时候,秦肃从前院寻来,说要带她出去玩。

  “你要带我去哪玩?哇,街上好热闹呀。”

  白渺渺前爪扒在马车的窗户边缘,双眼亮晶晶地从窗帘缝往外偷看。

  秦肃一只手护在小狐狸身后,另一只手将提前备好的膳盒打开。

  “可还记得先前在宫中御花园里,本王讲过的秘辛?”

  就是那个大瓜?

  白渺渺的注意力一下子从窗外街景收回,双耳竖起,兴奋地跳到秦肃跟前的小几上。

  屁股往后一坐,双爪捧起一块糕点,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眼中燃起八卦之魂。

  “就是那个谁,呃,等我捋一下......”

  秦肃无奈摇头,用帕子沾走小狐狸嘴角的点心碎屑。

  “本王五皇弟和六皇弟的血亲表弟,纠缠本王四皇妹一事,和在黑场拿女子做赌注一事。”

  “本王将此,一并捅给了四皇妹的舅舅,当朝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白渺渺咬着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小脑袋点得十分勤快。

  “我记得,我记得!”

  “四公主的舅舅盯上了六皇子外伯姥爷的大理寺卿之职,然后呐?四公主的舅舅把六皇子的外伯姥爷给拽下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