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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艳还保持那个举枪的姿势。
她看着车头前那摊属于周老二的血，看着陈三皮歪在那儿一动不动，两片薄嘴唇上下开合：“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金刚多想一脚踹开这个将要疯了的女人，哭哭啼啼逼逼叨叨，吵的耳朵疼。
但目光始终没敢离开眼前的刀疤李，他知道刀疤李能打，稍不留神可能会折掉。
枪口在刀疤李脑门上，又往前顶了顶。
刀疤李握着砍刀，脖子用力，脑袋硬生生没让枪管得寸进尺半分。
“刀疤李，”金刚开口，“把刀放下，有我在，你杀不了李艳。”
刀疤李眼眶子红的像滴血：“试试。”
金刚抠住扳机的手指紧了紧：“我数三下，刀不落地，你跟陈三皮一块儿躺下。”
“一。”
刀疤李握刀的手腕转了一圈。
“二。”
“咳咳……”
一声咳嗽，从车头那边传过来，轻得很，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刀疤李猛地扭头。
陈三皮撑着地，慢慢坐起来，靠回车头上，他低着头，手捂着胸口，咳了两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看了李艳一眼。
“枪法……真够臭的。”
李艳像见了鬼，吓得一大声尖叫：“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杀你的！”
陈三皮把手从胸口挪开，手心里攥着个东西，一块石头，上面裂了一道口子，石头缝里嵌着颗变形的弹头。
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对面的车灯晃了晃。
二丫那个小女娃给的，当时陈三皮给钱买糖吃，二丫便用石头做还礼。
陈三皮喘了口气，胸口疼得他嘴角直抽抽，“回头得给二丫买糖。”
刀疤李盯着那块石头，盯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
金刚手里的枪还顶着，但眼神动了动，扭头看向赵老四。
赵老四也从那一声咳嗽里回过魂来，他看着陈三皮，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人真的还活着，捏着衣袖的手才慢慢松了下来。
嘴角很快又恢复先前那般模样，缓缓扯了起来。
“有意思。”
他抬起刚刚要抬未抬的腿，往前走了一步，金刚自动让开。
赵老四在陈三皮面前蹲下，两人离得很近。
“陈三皮，你这命，比茅厕里的石头还硬。”
陈三皮捂着胸口，疼得额头冒汗，嘴上却没闲着：“赵老四，你要是专门蹲下来夸我，那我受不起。”
赵老四没恼，此刻听见陈三皮这番调侃的话，倒像是听见了天籁。
他笑了两声，随即眼睛里的担忧一闪而逝。
“老二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话？”
陈三皮心里咯噔一下，他差点忘了，原以为从李艳枪口下活过来，所有的烦恼都将说拜拜，哪知死门关还在眼前。
赵老四换条腿受力蹲着，继续等。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走了点热气，陈三皮后背靠着车头，铁皮子硌得极度不舒适。
他咳了一声，胸口疼得他眉头皱了皱。
“四爷，”他开口，声音有点虚，“周先生那人你比我清楚，他临死前栽我一赃，你信？”
赵老四摊开手掌。
他看着陈三皮，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信不信，得看你。”
陈三皮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动作一快胸口就疼，他呲了呲牙，倚在车头上才站稳。
“那行，”他说，“我跟你谈笔买卖。”
赵老四点点头。
陈三皮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上，点着。
“账本，周老二确实没告诉我，”他弹了弹烟灰，“但，我可以帮你找。”
赵老四没给出任何回应。
陈三皮扭头看了眼刀疤李，又看了眼李艳。
“我提三个条件，你答应，买卖成立，你不答应……”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
“那你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过，是放了我，还是再让我踏回鬼门关你说了算。”
金刚在旁边手动了动。
赵老四抬起手，金刚没再动。
“说。”
陈三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刀疤李跟这事没关系，你放他走，他回老家也好，上哪儿也好，你别动他。”
刀疤李张嘴想说话，陈三皮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李艳，”他看了眼那个还傻站在那儿的女人，“你要怎么处理她，我不管，但不能当着我的面，我宰了周先生，至少给死人一个面子。”
赵老四挑了挑眉毛。
陈三皮竖起第三根手指：“你的人别跟着我，也别动我的人。”
他说完，把烟叼回嘴角，看着赵老四。
“就这三条。”
巷子里静下来。
金刚那帮人手里枪还举着，但没人动，都等着赵老四开口。
赵老四从地上捡起核桃，吹了吹上面的灰，咔啦咔啦响，一下一下的，慢得很。
他盘了七八下，忽然开口：“陈三皮，你这买卖，做得挺精。”
陈三皮只顾着吐烟，与答案无关的话，难得搭理。
赵老四又盘了两下核桃，忽然笑了，笑得挺轻。
“行。”
金刚愣了一下：“四爷……”
赵老四瞪他一眼，接着看向陈三皮：“但，你的条件得加时限，我总不能一直苦等。”
“三个月，”陈三皮说。
赵老四摇头：“太久了……半个月。”
这话不是协商，是拍板。
陈三皮知道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得去追赶周先生的魂，搭个伴。
“成。”
“还有，”赵老四指着周先生的尸体又说，“半个月账本没交，我得为我兄弟讨命。”
陈三皮点点头，把烟蒂扔地上，用脚碾灭。
“刀哥，”他喊了一声。
刀疤李走过来。
陈三皮搭着他肩膀，两个人往巷子口走，走得慢，陈三皮胸口疼，走两步喘一下。
走到巷子口，陈三皮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金刚还站在那儿，手里的枪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陈三皮冲他咧嘴笑了笑：“金刚，你会说粤语吗？”
金刚脸上没有微表情，他把枪揣回裤腰带：“倒是会唱几首粤语歌。”
陈三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唱歌不适合你，我包里还揣着土罐子，你要不要试试再扑一次？”
金刚脸一黑。
赵老四背对着他，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憋着笑。
刀疤李扶着陈三皮，两个人拐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赵老四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金刚。”
金刚凑上来。
赵老四把手里的核桃递给他：“接着盘，盘出声。”
金刚脸苦得像嚼了黄连。
赵老四背着手，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又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儿的李艳。
“把她带回去。”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金刚一边盘着核桃，一边招呼人把李艳架起来。
“咔啦咔啦”的核桃声，在巷子里响了一路。
李艳还保持那个举枪的姿势。
她看着车头前那摊属于周老二的血，看着陈三皮歪在那儿一动不动，两片薄嘴唇上下开合：“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金刚多想一脚踹开这个将要疯了的女人，哭哭啼啼逼逼叨叨，吵的耳朵疼。
但目光始终没敢离开眼前的刀疤李，他知道刀疤李能打，稍不留神可能会折掉。
枪口在刀疤李脑门上，又往前顶了顶。
刀疤李握着砍刀，脖子用力，脑袋硬生生没让枪管得寸进尺半分。
“刀疤李，”金刚开口，“把刀放下，有我在，你杀不了李艳。”
刀疤李眼眶子红的像滴血：“试试。”
金刚抠住扳机的手指紧了紧：“我数三下，刀不落地，你跟陈三皮一块儿躺下。”
“一。”
刀疤李握刀的手腕转了一圈。
“二。”
“咳咳……”
一声咳嗽，从车头那边传过来，轻得很，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刀疤李猛地扭头。
陈三皮撑着地，慢慢坐起来，靠回车头上，他低着头，手捂着胸口，咳了两口血沫子，吐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看了李艳一眼。
“枪法……真够臭的。”
李艳像见了鬼，吓得一大声尖叫：“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杀你的！”
陈三皮把手从胸口挪开，手心里攥着个东西，一块石头，上面裂了一道口子，石头缝里嵌着颗变形的弹头。
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对面的车灯晃了晃。
二丫那个小女娃给的，当时陈三皮给钱买糖吃，二丫便用石头做还礼。
陈三皮喘了口气，胸口疼得他嘴角直抽抽，“回头得给二丫买糖。”
刀疤李盯着那块石头，盯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
金刚手里的枪还顶着，但眼神动了动，扭头看向赵老四。
赵老四也从那一声咳嗽里回过魂来，他看着陈三皮，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人真的还活着，捏着衣袖的手才慢慢松了下来。
嘴角很快又恢复先前那般模样，缓缓扯了起来。
“有意思。”
他抬起刚刚要抬未抬的腿，往前走了一步，金刚自动让开。
赵老四在陈三皮面前蹲下，两人离得很近。
“陈三皮，你这命，比茅厕里的石头还硬。”
陈三皮捂着胸口，疼得额头冒汗，嘴上却没闲着：“赵老四，你要是专门蹲下来夸我，那我受不起。”
赵老四没恼，此刻听见陈三皮这番调侃的话，倒像是听见了天籁。
他笑了两声，随即眼睛里的担忧一闪而逝。
“老二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话？”
陈三皮心里咯噔一下，他差点忘了，原以为从李艳枪口下活过来，所有的烦恼都将说拜拜，哪知死门关还在眼前。
赵老四换条腿受力蹲着，继续等。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走了点热气，陈三皮后背靠着车头，铁皮子硌得极度不舒适。
他咳了一声，胸口疼得他眉头皱了皱。
“四爷，”他开口，声音有点虚，“周先生那人你比我清楚，他临死前栽我一赃，你信？”
赵老四摊开手掌。
他看着陈三皮，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信不信，得看你。”
陈三皮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动作一快胸口就疼，他呲了呲牙，倚在车头上才站稳。
“那行，”他说，“我跟你谈笔买卖。”
赵老四点点头。
陈三皮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上，点着。
“账本，周老二确实没告诉我，”他弹了弹烟灰，“但，我可以帮你找。”
赵老四没给出任何回应。
陈三皮扭头看了眼刀疤李，又看了眼李艳。
“我提三个条件，你答应，买卖成立，你不答应……”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
“那你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过，是放了我，还是再让我踏回鬼门关你说了算。”
金刚在旁边手动了动。
赵老四抬起手，金刚没再动。
“说。”
陈三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刀疤李跟这事没关系，你放他走，他回老家也好，上哪儿也好，你别动他。”
刀疤李张嘴想说话，陈三皮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李艳，”他看了眼那个还傻站在那儿的女人，“你要怎么处理她，我不管，但不能当着我的面，我宰了周先生，至少给死人一个面子。”
赵老四挑了挑眉毛。
陈三皮竖起第三根手指：“你的人别跟着我，也别动我的人。”
他说完，把烟叼回嘴角，看着赵老四。
“就这三条。”
巷子里静下来。
金刚那帮人手里枪还举着，但没人动，都等着赵老四开口。
赵老四从地上捡起核桃，吹了吹上面的灰，咔啦咔啦响，一下一下的，慢得很。
他盘了七八下，忽然开口：“陈三皮，你这买卖，做得挺精。”
陈三皮只顾着吐烟，与答案无关的话，难得搭理。
赵老四又盘了两下核桃，忽然笑了，笑得挺轻。
“行。”
金刚愣了一下：“四爷……”
赵老四瞪他一眼，接着看向陈三皮：“但，你的条件得加时限，我总不能一直苦等。”
“三个月，”陈三皮说。
赵老四摇头：“太久了……半个月。”
这话不是协商，是拍板。
陈三皮知道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得去追赶周先生的魂，搭个伴。
“成。”
“还有，”赵老四指着周先生的尸体又说，“半个月账本没交，我得为我兄弟讨命。”
陈三皮点点头，把烟蒂扔地上，用脚碾灭。
“刀哥，”他喊了一声。
刀疤李走过来。
陈三皮搭着他肩膀，两个人往巷子口走，走得慢，陈三皮胸口疼，走两步喘一下。
走到巷子口，陈三皮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金刚还站在那儿，手里的枪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陈三皮冲他咧嘴笑了笑：“金刚，你会说粤语吗？”
金刚脸上没有微表情，他把枪揣回裤腰带：“倒是会唱几首粤语歌。”
陈三皮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唱歌不适合你，我包里还揣着土罐子，你要不要试试再扑一次？”
金刚脸一黑。
赵老四背对着他，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憋着笑。
刀疤李扶着陈三皮，两个人拐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赵老四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金刚。”
金刚凑上来。
赵老四把手里的核桃递给他：“接着盘，盘出声。”
金刚脸苦得像嚼了黄连。
赵老四背着手，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又看了一眼还站在那儿的李艳。
“把她带回去。”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金刚一边盘着核桃，一边招呼人把李艳架起来。
“咔啦咔啦”的核桃声，在巷子里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