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一痞子 第157章 憋不住的刘胖子

小说:我就是一痞子 作者:唐朝的李 更新时间:2026-04-21 11:12:03 源网站:2k小说网
  张麻子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脚步还带着点跛,但比前些日子利索多了。

  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几道被玻璃刮出来的疤痕,是穗州仓库那会留下的。

  他拦在车头前,双臂撑开。

  “刀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刀疤李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子弹伤好了?”

  张麻子拍了拍肚子,“嘭嘭”的,像拍西瓜,熟透的那种,闷响。

  “好透了,翠花嫂子那药膏子灵得很,就是留了个疤,跟刀哥你脸上那道有一拼。”

  刀疤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慢慢扬起来,拉出一个算不上笑但也不算骂的表情,接着下车坐进后排。

  “车你来开,开稳咯。”

  “哎。”

  张麻子应了一声,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座椅弹簧“嘎吱”一声惨叫。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掌心在皮质包裹的圈上来回搓了两下,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刘胖子已经坐在副驾驶了,安全带勒着肚子,他伸手拽了拽安全带,拽不动,放弃了。

  阿明拉开后门,弯腰钻进来,坐在刀疤李旁边。

  车门关上。

  张麻子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村口,一气呵成。

  车子行驶了十分钟。

  谁也没说话。

  刘胖子坐在副驾驶,手指头在裤腿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没滋没味的。

  他扭头看了看张麻子,张麻子盯着前头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又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瞟了一眼,刀疤李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养神。

  阿明坐在他旁边,脸朝着车窗,看着树往好跑。

  刘胖子最受不了这种氛围,他这人,天生就怕冷场。

  在视听馆,散场的时候哪怕只剩一个观众,他都能跟人家聊半个小时,从片子聊到人生,从人生聊到猪肉多少钱一斤。

  现在车里四个人,闷得跟太平间一样。

  最主要的是,一安静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赌坊、五千块、老师、断肋骨……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像个死循环,循环到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一会儿往左边挪挪,一会儿往右边蹭蹭。

  他憋了半分钟。

  又憋了半分钟。

  实在憋不住了。

  “哎,你们说,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没人理他。

  刘胖子等了两秒,自己接上了:“我觉得是先有蛋。”

  张麻子瞥了他一眼:“没有鸡,哪来的蛋?”

  “没有蛋,哪来的鸡?”刘胖子理直气壮,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一下。

  张麻子被噎住了,嘴张了张,没想出怎么反驳。

  刘胖子反倒来劲了,身子往张麻子那边侧了侧,安全带勒得更紧了,他也不在乎。

  “你想啊,蛋这个东西,它好储存,鸡不行,鸡会跑,会飞,会生病,还会被黄鼠狼叼走,要我说,最早那个蛋,肯定是老天爷下的。”

  张麻子眉头拧起来:“老天爷下蛋?”

  “对啊,老天爷能打雷下雨,下个蛋怎么了?他老人家要是愿意,下个金蛋都行。”

  张麻子想了两秒,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刘胖子更得意了,正要继续往下掰扯……

  “行了。”

  刀疤李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像一盆凉水,从刘胖子头顶浇下来。

  刘胖子嘴里的“那你说老天爷是公的还是母的”刚冒出半个字,就被浇灭了,他和刀疤李认识多年,知道此时此刻应当,闭嘴了。

  刀疤李直起身子,从座椅上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这次的任务,是去老师的赌场。”

  刘胖子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刀疤李的目光从刘胖子后脑勺上移开,落在阿明侧脸上,语气里没有询问的意思。

  “别告诉我老师没有赌场。”

  阿明还看着窗外,过了两秒才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摊死水。

  “有。”

  一个字。

  “但不多。”

  三个字。

  刀疤李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有就行,你指个方向,最大的。”

  阿明没立刻回答,目光在刀疤李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你要见老师?”

  五个字,轻飘飘的,车里好不容易松快一点的氛围,瞬间又绷紧了。

  刘胖子的手指头不敲了,僵在膝盖上。

  张麻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速慢了一点。

  刀疤李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老师”这两个字,是因为阿明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不是问,是判断。

  阿明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验证。

  刀疤李把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收回来,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头枕上。

  “对,见老师。”

  刀疤李没有隐瞒。

  他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兜圈子,既然决定合作,如果心不诚,大可一拍两散,省的最后关头被卖掉。

  他补充说:“但……是让老师来见我们。”

  刀疤李说话的时候在观察阿明的神态,他在试探,他需要知道阿明的站队。

  但阿明态度不变,像个僵尸。

  刀疤李继续说:“胖子负责在前面演戏,我和你负责在暗处。”

  他本想说我负责在暗处,但话到嘴边,却故意将“你”字带出来。

  过了半分钟。

  阿明像是才接收到信号。

  “城南,老棉花厂对面,有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茶馆,二楼不对外开放,三楼是棋牌室。”

  “老师的赌场,就在三楼。”

  刀疤李的眉头皱了一下:“茶馆?”

  “嗯,”阿明点头,“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听雨轩,看着像个正经地方,但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冲着三楼去的。”

  “你怎么知道?”

  阿明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带我去过。”

  刀疤李没再问了。

  他知道,阿明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是把底牌亮出来了。

  阿明是周老二的人,周老二是老师的人,阿明去过老师的赌场,这合情合理。

  但阿明现在愿意说出来,说明他已经想好了。

  刀疤李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准备宰了他,你有兴趣?”

  刘胖子的手猛的一抖。

  张麻子的脚在油门上顿了一下,车速缓了一缓,又提上去了。

  阿明动了,却是把目光从刀疤李脸上收回去,重新落在车窗外。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凭你,不可能。”

  简单明了,不像是打击,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刀疤李没恼,这个答案没什么好意外的,一个能让周老二沦为棋子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他们这两三把砍刀,一辆吉普车,就去宰的。

  但刀疤李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盯着阿明的侧脸,然后,慢慢把身子往前探,继续试探道。

  “那加上你呢?”

  阿明这次回的快:“也不行。”

  轻飘飘的,像落叶从树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风吹走了。

  刀疤李靠回座椅上,没再说话。

  车厢里又静下来,比刚才更静。

  刘胖子坐在副驾驶,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刀疤李问:“你松什么气?”

  “我、我没松气。”

  刘胖子赶紧把嘴闭上,目光却在新伙伴阿明的脸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是个人精,从刀疤李说出“老师的赌场”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就在等阿明的反应。

  阿明没让他失望。

  “你要见老师”这四个字,足以证明阿明是聪明的。

  在来穗州的路上,他就拉着刀疤李好奇他和陈三皮在穗州的种种,听见阿明断手指眉头都没皱时,他倒吸一口冷气。

  刘胖子以为阿明是个狠人,但没想到阿明也是个聪明的人,这种人……

  难对付。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一眼看穿,有的得相处久了才能摸清底细。

  但阿明,他还没看懂。

  说忠心吧,他跟的周老二死了,他没去报仇,反而跟陈三皮的人跑了。

  说没骨气,他在砍手指那一下,一句废话都没。

  说他傻吧,刚才那几个字,分明在告诉刀疤李,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别绕弯子。

  刘胖子又从后视镜里瞟了阿明一眼,阿明还是那个姿势,脸朝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刀疤李换了个话题。

  “凭我麻子兄弟的车技,加上你指路,活着出去,可能吗?”

  刘胖子的耳朵顿时竖起来了。

  阿明这回没看窗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驾驶座那张椅背上。

  然后,他的视线往前移,移到张麻子的后脑勺上。

  张麻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搁在档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但他另一只手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焊住了一样,不管路面多颠,车头都不偏。

  阿明想起穗州那个晚上。

  刀疤李和张麻子刚到穗州,是他去接的人。

  他把他们引到那个废弃的厂房,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后来事情败露,周先生的人围上来,枪声响成一片。

  他以为那两个人完了,被几十号人围着,插翅难飞。

  结果呢?

  张麻子开着那辆卡车,从厂房里冲出来,从几十号人的围追堵截中撕开一条口子,活生生跑了。

  但不是逃命的跑,是直奔仓库而去。

  仓库里,铁门被撞飞,面包车被碾压,挡在前面的一切东西都被撞碎。

  他记得那辆卡车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记得车里的那个人把方向盘打得像在跳舞。

  后来他们躺在兴隆小卖部的里屋,他发烧烧得人事不省,张麻子躺在他旁边,伤口疼得直抽气,但嘴里还在念叨。

  “撞,老子撞死你们。”

  那一幕幕,他到现在都记得。

  “有可能吗?”刀疤李催了一句。

  “有。”

  一个字。

  阿明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不行”的时候一模一样,不重不轻,不咸不淡。

  但刀疤李听着满意。

  够了。

  一个字就够了。

  刘胖子眼睛也随之亮了,他甚至能感知到张麻子眉头挑了一下,车速快了一点。

  他知道刀疤李问这句话的目的,无非就是任务失败,万一赌坊那边闹起来,万一老师的人追上来……

  他们至少活着回去是有可能的。

  刀疤李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连夜赶路的神经算是松弛下来。

  “我睡会,你给麻子指路。”

  阿明没应。

  他转回头,又看着窗外,数大树。

  “前面路口右转,上国道。”

  张麻子打方向盘,车子拐进右边的岔路,车身倾斜了一下,刘胖子被甩得往旁边一歪,赶紧伸手撑住仪表台。

  “开稳点,我这身肉经不起颠。”

  张麻子没理他,脚底下的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与此同时。

  医院病房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但陈三皮早就醒了。

  他睡眠浅。

  尤其是在穗州那段时间,他连闭眼都不敢闭实了,耳朵竖着,听门外的脚步声,听窗外的风吹草动,听一切不该出现的声音。

  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按理说该踏实了。

  但还是睡不沉,脑子里像有一根弦,始终绷着,松不下来。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窗外的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蓝。

  病房里只有床头那台监护仪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嘀”的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陈三皮侧过头,往下看。

  王秀兰趴在他床边,脑袋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脸朝着他的方向。

  头发散着,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很轻,很匀,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的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像小孩子拉钩那样。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整夜。

  陈三皮没敢动。

  他的肋骨还疼着,稍微动一下就扯着伤口,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他不敢动,是因为怕惊醒王秀兰。

  这几天,她瘦了。

  像蜡烛在烧,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短了一截,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短了一大截。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但嘴唇在动,很轻,很慢,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陈三皮咬着牙,把耳朵凑近了一点。

  “……平安……保佑……”

  声音含混。

  “……三皮……平安……”

  陈三皮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不疼,但酸。

  他想起穗州那些日子,想起刀疤李开车撞进仓库的那个晚上,想起那些枪声,想起李艳手里的枪口对准他胸口的那一瞬间。

  那时候他想过,如果死了,最对不起的人是谁?

  不是刀疤李,刀疤李能活。

  不是刘胖子,刘胖子精得像条泥鳅。

  不是小山东,小山东有把子力气,饿不死。

  是王秀兰。

  她一个人在港城,守着大杂院,守着他娘,守着二丫,守着那些他扔下的烂摊子。

  她没抱怨过。

  一次都没有。

  陈三皮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手抬到一半,肋骨一阵钝痛,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两秒,又放下了。

  “嗒、嗒、嗒。”

  门被敲了三下。

  陈三皮的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一眼王秀兰,没醒,呼吸还是那么匀,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勾着他小指的那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嗒、嗒、嗒。”

  又是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王秀兰的睫毛颤了颤。

  陈三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