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一痞子 第126章 那赵老四人头来换

小说:我就是一痞子 作者:唐朝的李 更新时间:2026-04-21 11:12:03 源网站:2k小说网
  大杂院里,那盏十五瓦的路灯亮着,照得整个院子昏黄昏黄的。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几只蛾子在灯泡周围扑棱,撞得灯罩啪啪响。

  王寡妇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二丫的小衣服,是她亲手缝的。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针脚上摸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小山东的屋里,灯也亮着。

  他从回来就一直坐在二丫的小床上,一动没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二丫的小发卡,塑料的,粉红色,缺了一个角。

  那是二丫在路边捡的,高兴了好几天,天天戴着,睡觉都不肯摘。

  小山东伸手,把那个发卡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很小,很轻,粉红色的塑料,边角磨得发白,缺的那个角正好在蝴蝶结的翅膀上。

  他想起二丫捡到这个发卡那天,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辫子一翘一翘的,逢人就歪着头问。

  “好看不?好看不?”

  王寡妇说好看,她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李叔说好看,她就更高兴了,在院子里转圈,转得头晕,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咧着嘴笑。

  轮到他,二丫歪着头等了半天,他憋出一句:“还行。”

  二丫嘴一撅,不高兴了,背过身去,小辫子一甩:“哥哥最讨厌了。”

  可没过两分钟,她又跑回来,拉着他的手,仰着脸说:“哥哥,你说好看嘛,你说好看我就给你糖吃。”

  他从记忆里抽出来,把发卡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又想起二丫第一天上学那天。

  早上,她背着那个缝好的书包,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他。

  “哥哥,我害怕。”

  “怕什么?”

  “怕别人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他蹲下来,把她书包带子紧了紧。

  “谁要这么说,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二丫看着他,忽然笑了:“哥哥最好了。”

  她转身跑出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手:“哥哥再见!”

  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翘一翘的,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那时候他就在想,等以后挣钱了,一定要给二丫买个新书包,那种双肩的,带海绵垫的,电视里广告上放的那种。

  可还没等他挣到钱,书包就被人扯烂了。

  二丫回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断了一根,她用手拽着断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哥,书包坏了……”

  他没说话,把书包接过来,看了看断口,不是磨断的,是扯断的,毛茬还支棱着。

  “谁弄的?”

  二丫不敢说话,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谁弄的?”他又问了一遍。

  二丫还是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蹲下来,把她脸上的泪擦掉。

  “跟哥哥说,谁欺负你了?”

  二丫抽噎了半天,才小声说:“胖虎……他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把我的书包扯烂了……还说……还说哥哥是流氓,早晚要蹲大牢……”

  他站起来,走到墙根,拎起那根铁棍。

  二丫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不要去……”

  他看着二丫那张小脸,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但抱着他腿的手,就是不肯松。

  他把铁棍放下,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好,不去。”

  二丫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哥哥,我们搬家好不好?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那时候他想,搬去哪儿呢?这世上,哪有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后来二丫睡着了,他又把铁棍拎起来,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二丫醒来,看见他坐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棍。

  “哥哥,你没睡?”

  “睡了。”

  二丫不信,但没再说什么。

  她背起那个断了一根带子的书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他。

  “哥哥,今天你送我去学校好不好?”

  他站起来,把铁棍扛在肩上。

  “好。”

  二丫看着他肩上的铁棍,嘴唇动了动,走到巷子口时,开口:“哥哥,你能不能……不带那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二丫的眼睛。

  他把铁棍放下,靠在墙根。

  “走吧。”

  二丫笑了,跑回来,拉住他的手。

  两个人一高一矮,走出巷子,走进阳光里。

  小山东坐在床上,把那个发卡放在枕头旁边,又拿起二丫的课本。

  小学一年级语文,翻开第一页,是一幅彩色的图画,画着几个小朋友背着书包上学。

  课本的边角卷起来了,好几页被折过,又抚平了。

  二丫有个习惯,看到哪儿就在哪儿折个角,第二天再抚平。

  他说过她好几次,说书要爱惜,不能折角。

  二丫嘴上答应,第二天又忘了。

  他翻到第三课,“我家门口有一条小河”。

  这一页折了两个角,一个在开头,一个在结尾。

  他想起二丫那天回来,兴奋地跟他说:“哥哥,今天我们学了一篇课文,说的是小河,咱们老家门口也有小河,对不对?”

  他点点头。

  二丫又说:“等我学会了,我念给你听。”

  她翻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家门口有一条小河,小河里有许多小鱼,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她念得很慢,有的字不认识就跳过去,但念得很认真,摇头晃脑的,像个小先生。

  念完了,她仰着脸问:“哥哥,我念得好不好?”

  “好。”

  二丫不满意:“你就知道说好。”

  他又补了一句:“念得真好。”

  二丫这才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说:“等我全学会了,我天天念给你听。”

  小山东把课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和那个发卡放在一起。

  院子里,王寡妇还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二丫的小衣服。

  刘胖子站在老槐树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老李叔蹲在院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那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扇,扇出来的风灭不掉心里的急。

  谁也没说话。

  只有灯泡里的蛾子,还在扑棱扑棱地撞。

  天,终于黑透了。

  院子里的灯更显得昏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涂了一层蜡。

  老李叔站起来,把蒲扇往裤腰上一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去医院看看三皮他娘。”

  王寡妇抬起头:“老李叔,这么晚了……”

  “没事,我就去看看,顺便跟护士交代一声,让她晚上多留意。”

  老李叔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你们都别急,二丫那孩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没人接话。

  老李叔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会儿,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刘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掏出一根,叼上,没点。

  他看着小山东那屋的灯光,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寡妇把二丫的小衣服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衣服上,眼睛盯着地上的蚂蚁。

  蚂蚁排着队,从墙根的缝里钻出来,绕着地上的烟头转了一圈,又钻进另一个缝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

  灯泡里的蛾子撞累了,趴在灯罩上不动了,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从东边挪到西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刘胖子抬起头,王寡妇也抬起头。

  院门被推开了。

  老李叔站在门口,脸色不对,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老李叔?”刘胖子问,“怎么了?”

  老李叔没说话,走进院子,把门关上,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手扶着树干,喘了好几口气,才开口。

  “我……我从医院回来……走到巷子口……”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有个人……堵住我……”

  小山东从屋里冲出来:“什么人?”

  老李叔摇摇头:“没、没看清……天黑,他站在墙根底下,戴着一顶帽子,压得很低……就看见半张脸……”

  “他说什么了?”王寡妇站起来,声音发抖。

  老李叔嘴唇哆嗦着,眼睛不敢看小山东,也不敢看刘胖子,就盯着地上那堆烟头。

  “说……他说……”

  “说什么!”小山东吼出来。

  老李叔一哆嗦,闭上眼,一口气说出来:“想救二丫,拿赵老四人头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