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见状,又道:“桃儿自知,我虽有些医学底子,也读过几本医书,可说到底不过是半路出家。

  我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学了点皮毛,比不得阿衍这样从头扎根基来得扎实。

  若论天赋,我怕是还不如阿衍。

  李伯若肯收他,将来阿衍学有所成,也算是把您的医术发扬光大了。”

  李长老此时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听着。

  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朝李长老深深福了一礼:“桃儿斗胆,求李伯成全。”

  李长老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坚定,目光恳切的姑娘,心中一时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来。

  他活了几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求他收徒的,要么是捧着金银珠宝来的,要么是托了各种人情关系来的。

  可像桃儿这样,明明是自己的机会,却要带上别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姑娘,图的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萧逸,却见这位年轻的阁主此刻正静静地望着桃儿。

  他的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有震撼,有动容,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萧逸此刻的心绪,远比李长老想象的要翻涌得多。

  他原以为,桃儿提出条件,无非是银钱上的事,因为他知道这小丫头是一个财迷。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无论桃儿开口要多少,他都会答应。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桃儿对阿衍的照顾,他全看在眼里,那份真心实意,便是花再多银子也是值得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桃儿提出的条件,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阿衍。

  她分明可以借此机会为自己谋些好处,可她没有。

  她心里装着的,从头到尾都是阿衍。

  那个与她非亲非故、只因为一份托付便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孩子。

  萧逸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头竟有些发紧。

  她比他这个亲叔叔,更像亲人,更疼阿衍。

  萧逸垂下眼帘,将眼中的湿意压了下去,心里的惭愧越来越浓。

  李长老将萧逸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渐渐明朗起来。

  他再看桃儿时,眼中的审视便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衷的敬重。

  这姑娘,年纪不大,心性却如此难得。

  她对萧家小公子的那份心,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既不是讨好,也不是攀附,而是发自肺腑的疼爱。

  这样的人,忠义二字在她身上,不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话,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况且,阿衍那孩子,他也很喜欢。

  小小年纪便知礼懂事,眼神干净透亮,又肯用心读书,的确是个好苗子。

  他是阁主的小侄子,收了他做徒弟,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不可答应的。

  李长老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他来时还在想,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让桃儿点头答应拜师。

  谁成想,这姑娘非但没有拿乔,反倒给他送了个意外之喜。

  “桃儿姑娘。”李长老放下茶盏,正色道,“你的条件,老夫应下了。”

  桃儿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谢谢李伯……”

  李长老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急着高兴,又道:“不过老夫也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

  第一,既是要收徒,那便要认认真真地教,踏踏实实地学。

  老夫的规矩严,手段也厉,那孩子若吃不得苦,受不得累,老夫不会继续教他的。”

  桃儿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李伯放心,阿衍不是吃不得苦的孩子。”

  李长老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你方才说自己底子不扎实,这话倒也不算谦虚。

  既入了老夫的门,从前那些野路子便都放下,从头跟老夫学。

  你比阿衍年长,根基也比他深些,往后少不得要带带他,可能做到?”

  桃儿眼眶微微泛红,郑重地应道:“能。

  桃儿一定好好学,也会好好带着阿衍。”

  心里想着她学了如果阿衍跟不上,她就晚上给阿衍补习。

  “第三……”李长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脸上严肃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慈和。

  桃儿看着他:李伯,你倒是快点说啊,急死个人!

  “第三嘛,老夫既收了你们两个徒弟,往后你们便算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

  老夫这一身医术,说不上多么了不起,却也是大半辈子的心血。

  你们好好学,将来不管是用它济世救人,还是安身立命都可以。

  就唯有一点,不能用来害人做坏事,当然对待坏人不必心慈手软!”

  桃儿郑重的点了点头,“李伯,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用医术害人。”

  “傻丫头,还叫李伯,该改口了!”

  李长老乐呵呵的提醒,手摸了摸自己的花白长胡子。

  桃儿欢喜的愣住了,这李老头是答应了收她和阿衍两个徒弟了。

  没想到她真的成了神医的徒弟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以前小说里看到的居然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萧逸碰了碰桃儿,“桃儿,还不快拜师谢恩,我爹答应你了。”

  桃儿哦了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朝李长老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徒儿桃儿,给您磕头了。”

  李长老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萧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盏,朝李长老微微一举:“爹,恭喜了,收得佳徒。”

  李长老哈哈一笑,也端起茶盏回敬:“同喜同喜。

  臭小子,阿衍那小娃娃往后可就得跟着老夫吃苦喽。

  你可别心疼!”

  萧逸含笑摇头:“爹,他若能跟着您学得一招半式,那是他的福气。

  吃点苦算什么?

  只要学得真本事,便是天天吃苦,我也由着他。”

  三人相视一笑,室内茶香氤氲,暖意融融。

  桃儿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师父,时七大哥,我去把阿衍唤来,让他也给师父磕个头?”

  李长老摆摆手:“不急不急,今日先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便好。

  明日老夫准备准备,择个吉日,正正经经地行个拜师礼。

  既是要收徒,便不能寒酸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桃儿笑着应了,又道:“那我先去告诉阿衍这个好消息,让他也高兴高兴。”

  她也得准备拜师礼。

  说罢,她朝二人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