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葵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桃儿,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此刻满是认真与坚决,“但是……

  我不离开你和小公子。”

  这些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桃儿怔住了。

  冬葵走到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掌心里。

  冬葵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字字真心,“桃儿妹妹,当初我就说了,我要跟随你们一辈子的。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也不是一时冲动说的。

  我说出口的话,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桃儿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冬葵姐姐……”

  “你听我说。”

  冬葵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过安稳日子。

  可是桃儿,什么是安稳?

  能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边,看着他们平平安安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稳。

  你和阿衍就是我在意的人。”

  桃儿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回去,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冬葵姐姐,我们不是主仆关系,从来都不是。

  你不用这样的……

  我希望你以后可以过平凡人的幸福生活,嫁给一个疼你的人,生几个孩子,有自己的家,不用再跟着我们四处漂泊,担惊受怕。”

  这冬葵姐姐还真是傻……

  桃儿在心里想着。

  “可你就是我的家人啊。”冬葵说这话时,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了,“家不是一座房子,也不是一个地方。

  家是人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你和阿衍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桃儿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冬葵,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哭了起来。

  一开始她对冬葵没有太深的感情,只觉得一路上有个伴,又看她可怜无家可归无父无母,便答应她与他们一起。

  没想到这傻丫头……

  对她和阿衍如此在意……

  冬葵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她入睡时那样,嘴里喃喃道:“傻丫头,哭什么呀。”

  “我没哭。”桃儿的声音闷闷的,却还是嘴硬的解释,“是风迷了眼……”

  冬葵忍不住笑了,眼眶却也红了一圈:“屋里哪来的风。”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一室静谧格外珍贵。

  良久,桃儿才从冬葵肩上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冬葵姐姐,那……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嫁清风大哥?”

  冬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是。

  如果嫁给清风就要离开你和小公子,那我情愿不嫁。”

  桃儿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犹疑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知道冬葵的性子。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什么都好说话的姑娘,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她执意要跟着自己照顾阿衍,任凭旁人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如今也是一样。

  桃儿自知拗不过她,只能暂时作罢。

  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

  这件事……先不提了。”

  她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等以后真正安定下来,总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清风那边她得去探探口风,若他真能待冬葵好,到时候在附近安个家,既能照应,又不必分离,也未尝不可。

  只是如今……

  桃儿垂下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如今清风跟着萧逸,局势未定,前途未卜,确实一时半会儿也安定不下来。

  冬葵姐姐就算现在嫁过去,也是跟着颠沛流离,与现在并无分别,反而多了几分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按下不提。

  等日后时局明朗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想到这里,桃儿便不再提这件事,转而与冬葵说起了一些琐碎的闲话。

  两人说笑了一阵,方才的伤感气氛渐渐散去,然后两人便睡下了。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万籁俱寂,连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了下去。

  桃儿打了个哈欠,正要催冬葵去歇息,忽然听见隔壁萧逸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门扉开合的吱呀声,紧接着是清风压低了嗓门的惊呼,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桃儿和冬葵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萧逸的屋子里,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萧逸披衣起身,望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脸上的诧异之色久久未散。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身形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此刻正喘着粗气,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片刻未曾歇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七杀阁的李长老。

  “李长老?

  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可是七杀阁出了什么事?”

  李长老亲自过来定是七杀阁出了很大的事情,要不然他老人家怎么会亲自过来。

  李长老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答话。

  一旁的清风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与愧疚:“公子,是我的错。

  是我让青鸟传信给李长老,请他务必亲自来一趟。”

  萧逸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目光在清风和李长老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越发的不解了。

  为什么清风没有和他说传信给李长老的事?

  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你让李长老来?

  清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的身份不便暴露,七杀阁那边更需要人手坐镇,你把李长老叫来,万一给……”

  萧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和恼怒。

  李长老终于缓过气来,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清风。

  拱手道,“阁主,先不要责问清风,我有事问清风。”

  “主子,属下……”

  “清风,你先不用解释,这些事回头再说!

  你先告诉我,是谁手里有千年人参和天山雪莲这两味药?

  人在哪里?

  你赶紧带我去见人家,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他的声音急切得几乎变了调,握着清风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