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盯着眼前这块褪色的招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买路钱客栈’?

  哪有客栈叫这种名字的?

  听着不像正经做生意的地方,倒像是拦路打劫的匪窝。

  他在心里给这家店打了个大大的叉,本想转身就走,可回头看了看这条冷清的街道,整个县城就这么一家客栈,门板紧闭,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桃儿带着阿衍如果真来过这里,除了这家,也没别处可投宿了。

  想到这里,萧逸抬了抬下巴:“清风,敲门。”

  清风上前,厚重的木门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有人吗?店家?”

  拍了半天,里头毫无回应。

  “行了。”萧逸抬手制止,“别敲了,里面没人。”

  冬葵四下张望了一圈,小脸上满是不解:“大白天的,客栈关门也就罢了,怎么连个应门的都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

  清风也察觉出不对劲,退后两步看向萧逸:“主子,这客栈确实不太对劲。

  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时七大哥,要是主人不在家,咱们这样闯进去,会不会被人当成小偷啊?”

  冬葵觉得主人不在家不太好吧!

  萧逸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客栈周围缓缓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门槛边的青石板上,有几滴深褐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稀能看出是血迹。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风,昨晚这里出过事。

  我们得进去看看。”

  萧逸压低声音道。

  桃儿和阿衍……

  但愿不是他们。

  清风会意,伸手轻轻一推,院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本来这院门损坏了,但是桃儿怕官府的人看到了,查到他们头上。

  于是走之前又找人把门安上了。

  三人依次踏进院子,一股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闻到血腥味了……”冬葵吸了吸鼻子,又使劲嗅了嗅,“还有面条的香味。

  咦?时七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面条的味道特别熟悉?

  像是……像是桃儿妹妹做的那种?”

  萧逸心头一凛。

  是了,这面条的香气确实像桃儿的手艺。

  她做面喜欢放一点茴香,那股独特的味道他记得。

  桃儿一定在这里住过。

  那门口的血迹呢?

  她带着阿衍,一个姑娘一个孩子,若真遇上什么事……

  萧逸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清风,你去搜客房,看看有什么线索。”

  “冬葵,你去厨房,仔细找找,那面条的味道是从厨房飘出来的,桃儿可能在那里待过。

  我去别的屋子看看。”

  两人应声分头行动。

  萧逸穿过院子,随手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这是一间普通的屋子,角落里堆着几个酒坛子,桌上散落着几颗花生米,有的滚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一颗,捏了捏——还是新鲜的,说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待过。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灰尘覆盖的青砖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桌子旁边一直延伸到屋子角落的一口大瓦缸前。

  萧逸放轻脚步走过去,俯下身,耳朵贴近缸壁。

  咚………

  一声闷响从下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什么地方。

  桃儿和阿衍难道被关在下面了?

  萧逸不及细想,双手发力,将那口半人高的大瓦缸搬开。

  缸底露出一块木板,边缘有新鲜的撬痕。

  他一脚踢开木板,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还真的是地窖。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清晰了。

  萧逸掏出火折子吹亮,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下一秒,他差点被熏得原地升天。

  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尿骚味、屎臭味、霉味、汗酸味,再加上地窖特有的潮湿腐臭,几种气味混合发酵,实在是……

  萧逸胃里一阵翻涌,险些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死死捂住口鼻,举着火折子往里照。

  地窖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筐,正中央的两把椅子上,绑着两个男人。

  说是男人,其实已经不太像人了。

  两只手软塌塌地垂着,一看就是手筋被挑断了。

  脚也以诡异的角度歪着,明显是脚筋也断了。

  每个人只剩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窝空洞洞地塌陷着,嘴里塞着破布,正拼命地发出“唔唔”的声音,看见萧逸,那只独眼里竟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萧逸皱了皱眉。

  下这么狠的手……

  估计挺大的仇恨!

  他实在没兴趣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多待一息,上前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衣领直接扔出了地窖。

  “清风!”他冲外头喊了一声,“过来,有发现。”

  清风刚从二楼下来,一无所获,听到主子的喊声快步赶来,刚迈进屋,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猝不及防,当场弯腰干呕起来。

  “呕……主子,这………这两人怎么这么臭?”

  冬葵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还没进门就被清风一把拦住。

  “冬葵姑娘,别进来!”清风的脸涨得通红。

  “里面的人不是桃儿姑娘他们……是……是两个男人。

  还有里头太臭了,而且……

  而且他们两个身上不雅观,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

  冬葵愣了下,随即明白点头:“那我在院子里等你们。”

  看着冬葵走远的背影,萧逸似笑非笑地看了清风一眼。

  清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子,您干嘛这样看着属下?”

  “没什么。”萧逸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只是忽然觉得,咱们清风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

  清风的耳根瞬间红透:“主子您胡说什么!

  您都还没娶媳妇呢,我早着呢……

  对了,主子,这两个人哪儿来的?”

  他慌忙转移话题,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强忍着恶臭。

  “地窖里找到的。

  手脚筋都被人挑了,眼睛也瞎了一个。”

  萧逸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我怀疑他们知道桃儿和阿衍的下落。

  你好好问问。”

  “是,主子。”清风扯掉两人嘴里的破布。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咳咳……我,我是掌柜,他是伙计……我们是两兄弟……”

  那个自称掌柜的人艰难地开口,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