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柯山几人又来了。

  这次,蒋婵又给加了几个卤蛋。

  柯山看了她几眼,还是没吭声。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咧嘴调笑了句。

  “嘿嘿,老板娘,你不会是看上我们当中的谁了,要招过来当女婿吧。”

  蒋婵是想跟他们交好,日后碰见闹事的,这几位站在门前就够压阵了。

  但可没有委屈自己讨好他们的打算。

  闻言她眼睛一斜,“长得这么黑就别做白日梦了。”

  那大汉没想她会回嘴,正常被这么说,不都是一个害羞,一个扭身,再给他一个白眼吗?

  他冷不得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又笑了笑,“嘿嘿,老板娘,你这嘴可够厉害的。”

  蒋婵放下盘子,“叫老板,别叫老板娘。”

  这面正说着,忽然听那边有人拔高了声调。

  “你们老板呢?让老板来见我!”

  蒋婵过去,是一个穿着邋遢、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

  旁边站着何姐,正低头用脸边的碎发挡着自己的胎记。

  那人看蒋婵过去,指着她问道:“你就是老板?”

  蒋婵目光落在他指着她的手指上,脸已经冷了下来。

  “我是,什么事。”

  那男人看着她的脸,嘴角一歪,笑了,“你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你怎么搞得,招服务员招这么丑的。”

  他指着何姐,“你看看你看看,这胎记让人看了都吃不下饭,你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何姐气的嘴唇直哆嗦,但怕惹麻烦,始终不敢还嘴,眼泪在眼圈直打转。

  她这胎记跟了她一辈子,也一辈子让她受人嘲笑欺负。

  同样是找婆家,她只能找家里穷腿还瘸的。

  那男人还隔三差五的打她。

  同样是干零工,她只能干别人挑剩下的。

  工资还照人结的少。

  好不容易找了个老板心肠好的好工作,她还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呢。

  结果又闹出这么个事。

  何姐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她这模样,也确实不该做这样的工作。

  这事怪不得老板。

  但蒋婵却喊了句孙姐。

  “孙姐,让后厨两个婶子也出来,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孙姐早就在旁边欲言又止半天了。

  闻言重重应了一声,就钻去了后厨。

  而蒋婵已经一马当前,她指着那人的鼻子,“你妈的,你瞅瞅你长那样,你还好意思说我的人?”

  “我的人脸上有胎记是天生的,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被你侮辱?你怎么不瞅瞅你自己?邋里邋遢,埋埋汰汰,你不照镜子吗?你照镜子就能吃下去饭了?”

  “咳咳咳……”

  店不大,他们的争执清楚的传到每个角落。

  刚刚那黑大汉呛得直咳嗽,肩膀碰了碰柯山的肩膀。

  “可够凶的,看来这老板娘刚刚说我还是嘴下留情了的。”

  柯山唇角勾起一份弧度,声音低沉,“不是说了吗,叫老板。”

  那头,蒋婵已经骂到不愿意吃就出去了。

  中年人恼羞成怒,嘴里也不干不净的骂着。

  转眼,后厨出来三人。

  嘴皮子厉害的把骂人话怼了回去。

  长得结实的手里拎着擀面杖,感觉一仗就能把人打翻。

  再加上另外两个长得凶的,还有那眉头一竖极为泼辣的老板。

  看着倒真是全员不好惹。

  那男人也有些怕了,但这么走了又觉的太丢脸。

  柯山碰了碰黑二,“去,帮帮忙。”

  黑二嗯了声,起身过去,一把就搂住了那男人的肩膀。

  “走走走,咱们出去聊。”

  那男人在几个女人面前还能硬撑几分钟,被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黑二一搂肩膀,立马乖得跟小鸡仔似的,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

  蒋婵跟出去看,就看黑二没等开口,那男人出了门就一溜烟跑了。

  黑二也没追,转身自己回来了。

  何姐在旁边搓着手,“老板,我……”

  蒋婵跟她笑了笑,“没事,咱们味道好,用料好,对待正常的客人态度也好,就不怕没人来吃,少他一个不算什么,反而是他,出了这个门,想吃咱们这口,可是吃不着了。”

  何姐声音哽咽,“谢谢你老板。”

  蒋婵拍拍她的肩膀,“继续上班,给各桌都送点饮料,当压惊的。”

  黑二那桌,蒋婵是亲自送过去的。

  在冷水里镇着的汽水,在夏天的午后冒着小小的气泡。

  她把汽水放在桌边,把手边那瓶递给了黑二。

  “谢谢你了,请你们喝汽水。”

  黑二笑呵呵的接过,忽然感觉有人掐他大腿。

  他疼的一抖,“大哥,你掐我嘎哈?”

  柯山:“……我没掐你。”

  “明明是……哦,哦对。”

  黑二反应过来了,对蒋婵道:“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让你帮忙的,你谢他吧。”

  这时的柯山,已经想把人掐死了。

  蒋婵正惊讶他不是个哑巴。

  但也没傻乎乎的问出来,只是把另一瓶饮料递过去, “谢谢你让他帮忙,今天这桌免单,下次来再收。”

  柯山接过饮料,没说什么。

  只是等他们走了,孙姐来收盘子时,看见了盘子下面压的十块钱。

  下午人少了些,店里也不用她。

  蒋婵骑车,回了之前摆摊的菜市场。

  在她旁边卖鱼的王姐看见她,赶紧把她拉到了一边。

  “你躲着点,躲着点,你家那个……”

  蒋婵打断她,“可不是我家的了,离婚了。”

  “真离了?”

  “不离留着他干什么,明年春天当化肥吗?”

  要是不犯法,也行。

  可惜……

  “离了行,我看他们家人都疯了。”

  她左右看看,又拉着蒋婵蹲下,借着摊子的遮掩,她继续道:“前几天,他们家人带着你娘家哥哥嫂子来了,其中还有个年轻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寡妇。”

  “他们差点把这菜市场都翻过来了,找不着就一直守着,守了两天啊,最后还是经理说,你已经退了摊子,他们这才走。”

  “但没等走到门口,他们肖家人和你们家人又吵起来。”

  “最后还动了手呢。”

  “你嫂子战斗力可以,给那小寡妇的头发薅下来好几把。”

  “说要不是她,哪有这么多事,他们都能沾着光。”

  “但你哥战斗力不行,被肖家那爷俩摁在地上锤,都快气疯了。”

  “最后还是经理报了警,警察来把他们全抓走了。”

  “诶呀你没看着,那次叫一个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