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源是土属性的,最适合我的是魂玉。”塔灵抬起头,语气认真了些,“或者有魂源这种天地本源,只要几滴,就能彻底修复。当然,这种物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最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白。小白还在睡,蜷成一团,耳朵软软地耷拉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主人,你修炼恢复几天,等神识灵液恢复了,就可以来第一层试炼了。”塔灵说,“这对你的修炼有很大帮助。”

  “我的神识灵液可以恢复?”

  “当然可以。”塔灵的语气很肯定,“主人你的神识灵液是修炼出来的,消耗完了,通过修炼就可以恢复。”

  沈最想了想,又问:“那你是不是可以等我恢复了,多吸收几次?”

  “不行的。”塔灵摇头,“我伤的是本源,主人的神识灵液只能修复我的伤势,不能修复本源。我的神识伤势这次已经修复好了。”

  沈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退出宝塔空间,睁开眼。

  屋里还是那片月光。小白还在身边睡着。一切都和进来时一样。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连续三天的修炼,识海中的蓝色灵液果然恢复了。

  那碗口大的小洼,又慢慢涨回了三尺方圆。沈最看着识海上静静悬浮的镇魂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神识进入塔底。

  角落里多了一座传送法阵,不大,刚好容一人站立。阵纹繁复,隐隐有光芒流转。沈最站上去,眼前忽然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

  对面站着的是小五。

  小五手里紧握着一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七彩莲。柳晴躺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把法剑,早已没了气息。

  小五脸上没有往日的开朗。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怪我,沈最。”小五声音嘶哑,“七彩莲只有一朵。有了它,我就可以改善灵根,变成真正的木灵体质,将来至少能成就元婴真君。”

  沈最愣住。

  这是小五?那个在黄昏的傍晚吃着灵薯宽慰自己的小五?那个在清水坡酒肆欢饮,一起立下“同患难,共富贵”誓言的小五?那个能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小五?

  “为什么?”

  沈最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明白。一直以来,小五都是三人中最先冲向危险的那个;小五也是能把唯一的丹药留给他和柳晴的人。

  为什么在这一刻,一切就都变了?

  “别天真了。”小五打断他,脸上全是冷漠,“我们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要明白,大道崎岖,只能孤独前行。”

  孤独前行。

  沈最看着小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不像是小五。可那双眼睛又确实是小五的——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

  他想起小五说过的话。

  不是哪一句具体的话,而是很多句。那些话很琐碎,很平常,平时根本不会去记。可此刻,那些话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最哥,你尝尝这个灵薯,我刚烤的,可甜了。”

  “最哥,咱们说好了,同患难,共富贵。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最哥,你快走!我挡住它!”

  那些话,每一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可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小五说的。是那个会把自己唯一的吃食分给他的小五,是那个遇到危险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小五,是那个从来不会叫他“沈最”的小五。

  而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只叫了他一次名字。

  叫的是“沈最”。

  沈最闭上眼。

  他想起小五那张脸,想起小五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小五递过来的那块灵薯。那块灵薯其实烤得有点糊,但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

  “你不是小五。”他说。

  声音很平静。

  “小五不会叫我沈最。从来不会。”

  眼前的小五愣了一下。

  那张冷漠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直面内心,照见虚妄。”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沈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小五一点一点消散。胸口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刺痛。但心底那道旧伤,却莫名地痊愈了。

  ——

  还没等他细想,眼前的空气忽然颤动了一下。

  再睁眼,他站在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里。

  土坯房,低矮的屋顶,墙角堆着干柴。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苦涩、呛人,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隔壁传来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父亲沈大山似乎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了。每一声咳嗽都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割在沈最心上。咳嗽的间歇,是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的嘶吼,每一声都让人觉得,下一声可能就接不上了。

  沈最的手攥紧了。

  他卡在炼气三层已经足足六年。

  六年里,父亲每日在码头上,顶着烈日,赤着上身,扛着一人粗的原木,挣扎在泥地里。肩膀磨出厚厚的茧,脊背晒成深褐色,腰被压得越来越弯。

  攒够一块灵石,就连夜奔波十余里,送到他手上。

  那些灵石,每一块都带着父亲的汗味。

  沈最走进里屋。

  父亲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最,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最儿……你回来了……”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爹估计不行了……”父亲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修仙路太难了……你还是回家来吧……娶一房……媳妇……”

  娶一房媳妇。

  沈最眼眶发酸。

  六年来的委屈不甘,夹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在这一刹那全涌上心头。他每日在自责与愧疚中挣扎,父亲每日在辛劳与失望中煎熬。父亲用三十年的积蓄送他进入仙门,他却只带给父亲贫穷和绝望。

  娶一房媳妇。

  这是父亲垂危时最后的遗愿。

  难道自己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能满足他吗?

  修仙道,难道就是为了吃苦?就是为了让亲人失望?如果连亲人的遗愿都不能满足,那修这个仙道又有何用?

  沈最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好”。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