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的女子学堂课刚讲完,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她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整理着周娘子送来的一些消息,贺家开始动了,贺正庸知道谢惊鸿不可用了,才急于暴露出他来,掩盖自己集结兵马的动作。

  青棠端着茶走过来,正要递给她,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队侍卫鱼贯而入,分列两旁,刀鞘上的铜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穿着荣王府的服色,腰悬长刀,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

  学生们还未走远,被这阵势吓得停住了脚步,几个胆小的已经躲到了廊柱后面。

  来人正是荣王,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头戴金冠,通身的贵气逼人。

  他的嘴角似笑非笑,目光越过满院侍卫,落在银杏树下那个素衣女子身上。

  “安宁郡主好雅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沈未央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卷册,抬眼看他。

  “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荣王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上,又从手上滑到她的腰间。

  “本王听说郡主在这里开堂授课,特意来看看。”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张石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郡主果然不负盛名,这学堂办得有模有样。”

  “王爷谬赞。”沈未央的声音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这些,都是郡主的学生?”荣王的目光转向院中那些还未散去的学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荣王伸出手,手指随意地点向廊柱后面的几个女子:“那是太傅家的孙女,那是吏部侍郎的女儿,那是……”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都是京中重臣的千金啊。”

  他收回手,看向沈未央,笑容加深。

  “郡主好手段。把这些千金小姐聚在一处,教的又是什么兵法韬略、政务民生——郡主是想做什么呢?”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爷多虑了。不过是几个女子聚在一起读书习字,消磨时光罢了。”

  “消磨时光?”荣王笑了,笑声不大,却让人头皮发麻,“郡主真会说话。”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沈未央身边。

  青棠严肃起来,手中的茶盘晃了一下,茶盏叮当作响。

  荣王站在沈未央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郡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该知道,本王对你……一直很有兴趣。”

  他伸出手,指尖拈起落在她肩上的一片银杏叶,动作很慢,他的手指从她的肩头滑过,隔着衣料,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温度。

  沈未央的脊背僵了一瞬。

  “从你还在威远侯府的时候,本王就注意到你了。”荣王将那片叶子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扔掉,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替嫁的庶女,被冷落的世子妃,御前和离的奇女子,郡主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吧?”

  他的手指抬起,朝她的脸颊伸去。

  “本王最欣赏的,就是郡主这样的女子。有胆识,有谋略,还有……”

  “王爷。”沈未央偏过头,避开他的手指,抬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冷,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王爷今日来,若是为了听课,请坐,若是有公事,请说,若是闲来无事……”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学堂简陋,容不下王爷这尊大佛。”

  荣王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将他的丑态映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未央,你当真以为,有镇北王给你撑腰,本王就不敢动你?”

  荣王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指节收紧,像铁箍一样勒进她的皮肤,沈未央疼得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被他抓住的手。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王爷,您的手,放不放?”

  荣王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拇指在她腕骨上慢慢摩挲,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意味。

  “若本王不放呢?”

  院中的学生们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几个胆大的想要上前,却被荣王府的侍卫拦住,青棠急得上前却被两个婆子架住,动弹不得。

  沈未央看着荣王,忽然笑了,让荣王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爷,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敢一个人在这里跟您扯这么多呢?”

  荣王的眼神微变。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银杏树冠上无声落下。

  那个人穿着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杀意。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到荣王身边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咔嚓——”

  荣王的手腕被硬生生拧开,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开,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石凳,险些摔倒。

  “有刺客!”侍卫们拔刀涌上来。

  黑衣人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一脚踹翻最近的侍卫,反手夺过一柄长刀,刀背横扫,又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侍卫被他逼退数步,刀光剑影中,他转过身,一脚踹在荣王胸口。

  荣王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银杏树干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金冠歪了,发髻散了,嘴角渗出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黑衣人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揪住荣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持刀,刀尖抵在荣王咽喉,入肉半分,血珠渗了出来。

  “你!你知不知道本王是谁!”荣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黑衣人的眼睛依旧冷得像铁,他凑近荣王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荣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