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抱着布包,往假山后面跑,她记得地图上假山后面有一片竹林。

  她刚跑到假山后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她没有回头,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笃”地钉在假山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沈未央飞快站起来,连滚带爬地钻进竹林,找了个石洞躲藏。

  石洞很浅,只有一丈多深,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料和干草。

  她钻进去,缩在角落里,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不时传来惨叫声和兵刃相撞的脆响。

  沈未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石洞外面传来脚步声,沈未央睁开眼,握紧了腰间一把短匕手。

  一个人影出现在石洞门口。

  是谢惊鸿,他的软剑上还在滴血,脸上也溅了几滴,衬得他那张好看的脸多了几分杀气。

  “没事吧?”他蹲下来,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沈未央松了一口气,“燕敖呢?”

  “在外面。走,这里不能待了。周明远的护卫已经通知了县衙,很快就会有人来。”谢惊鸿伸出手来。

  沈未央把手递给他,他握紧,将她从石洞里拉了出来。

  两人刚跑出竹林,迎面就撞上了三个黑衣人。

  谢惊鸿将沈未央往身后一挡,软剑如灵蛇般刺出,一剑封喉,最前面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另外两人同时攻上来,一刀一剑,攻势迅猛。

  谢惊鸿挡住了刀,却没挡住剑,剑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料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谢惊鸿!”沈未央惊呼。

  “没事。”谢惊鸿咬牙,反手一剑刺穿了使剑之人的肩膀,然后一脚踹开使刀之人。

  使刀之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举刀又要冲上来。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心。

  沈未央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白巍从墙头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弓,腰间挂着酒壶,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

  “谢公子,你这身手不行啊。”白巍踢了踢地上的尸体,“三个人都搞不定。”

  谢惊鸿捂着腰侧的伤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碰巧路过。”白巍走到沈未央面前,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吧?”

  沈未央摇了摇头:“燕敖呢?”

  “在外面收拾残局呢。”白巍朝外面努了努嘴,“那家伙一个人砍翻了十几个,现在正坐在地上啃烧鸡呢。”

  沈未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走吧。”白巍转身在前面带路,“此地不宜久留。”

  别院后门外,停着三辆马车。

  马车上没有标志,车帘低垂,看不出是谁家的。但赶车的人个个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车夫。

  沈未央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装,可坐姿、手势、眼神,都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气质。

  她心中了然,白巍哪里是刚好路过,分明是爹爹派来的。

  大家都上了马车,沈未央找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谢惊鸿,“先按住伤口。”

  谢惊鸿睁开眼,接过帕子,按在腰侧,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受伤了还逞强。”沈未央从布包里又翻出一瓶金疮药,“把衣服脱了。”

  谢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郡主,这不太好吧?”

  沈未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伤口不处理会发烧,发烧了会死。你想死吗?”

  谢惊鸿笑着摇了摇头,解开衣襟,露出腰侧那道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腰侧一直延伸到后腰,血还在往外渗。

  沈未央用帕子蘸了清水,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污血,然后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惊鸿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腰侧移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未央。”他轻声叫她,“你给多少人包扎过伤口?”

  沈未央包扎的手没停,“小时候在沈府,我经常受伤,春禾会帮我。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未央。”谢惊鸿的声音很轻,“以后你不会再受伤了。”

  沈未央的手包扎的手使了点紧,让谢惊鸿龇着牙没空说些有的没的。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安远境内的那个小村子。

  顾晏之站在祠堂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袍,眼神担心地看着他们终于归来。

  马车停稳,沈未央掀开车帘跳下来。

  顾晏之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才看向她怀里的布包。

  沈未央将布包递给他,“贺家和周明远、赵孟林往来的账册和书信,还有周明远和永宁粮商勾结的证据。”

  顾晏之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这么多?”

  “这只是周明远手里的一部分,贺家在沿东三州经营了十几年,涉案的官员和商人至少有几十个,贪污的银子数以百万计。”沈未央说。

  “还不够。”谢惊鸿从马车上下来,腰侧的伤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这些只能证明周明远和赵孟林贪污,能牵连到户部侍郎,但碰不到贺正庸本人。”

  “那要怎样才能碰到贺正庸?”顾晏之问。

  “找到贺家地下钱庄的总账。”谢惊鸿走到石桌旁坐下。

  “贺家在沿东三州贪污的银子,最后都流进了他们的地下钱庄。钱庄的总账记录了每一笔银子的来源和去向,包括给了哪些官员、哪些商人、哪些将领。”

  “先把这些送回京城。有了这些证据,至少能把户部侍郎和沿东三州的涉案官员拿下,断了贺家在地方上的手脚。”顾晏之说。

  沈未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白巍。

  “白巍,那些江湖朋友……是你请来的?”

  白巍正在和燕敖抢一只烧鸡,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郡主,那些人不是我请来的,是王爷派来的。我只是个幌子。”

  沈未央早就猜到了,可听白巍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爹爹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在担心她。

  白巍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王爷的意思是让郡主先把证据送回京城,剩下的交给他来处理。”

  沈未央摇摇头,瞟了一眼顾晏之,说道:“顾钦差顾侯爷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