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沐清的店里，林兴中印象最深的店员，就是这个江茹了。
不是因为她手艺最好，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头一回见面那天，她站在店门口摇摇晃晃的样子，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苗。
那天是沐清带她去店里帮忙的。中午十一点多，眼看就要迎来客流的高峰期。
江茹这个小姑娘就站在店门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灰，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林兴中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低着头，只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林兴中看出她是低血糖，担心她扛不住接下来的工作，就让她先坐下，让潘兴给她盛了一碗卤煮。
她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却并没有吃，只是问能不能打包带回去。
林兴中让她先吃，又破例让她打包一份。
她接过饭盒的时候，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了好几声谢谢，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个小姑娘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沐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沉重的事，“父亲外出打工，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是跑了，有人说是出了事，反正这么多年，连封信都没有。母亲前几年生病留下了后遗症，几乎一天到晚卧床不起，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她还有个弟弟，正在上初中。她弟弟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看她太累了，想辍学帮她分担压力。是江茹坚持让他上学，她说，只有上学，今后才有出路——她自己没上过几天学，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我给她开的工资，几乎是这些员工当中最高的。甚至许诺了，等她转正后，让她帮忙卖包，给她提成……”
沐清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言语中，除了心疼，还有些许的失望。
她不愿相信，这样一个踏实肯干、又老实可怜的女孩，居然会做出背叛的事情。
那个站在门口摇摇晃晃的小姑娘，那个捧着碗吃得很快的小姑娘，那个红着眼眶说谢谢的小姑娘……
她怎么可能是叛徒？
林兴中听出了她的意思，也看出了她眼底那层复杂的东西。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缓下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
“目前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不能断定就是江茹。”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沐清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希望，也有一丝急切。
“那你想怎么断定？”
林兴中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窗外的晨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冷静，沉着，胸有成竹！
“我和清雨之所以先来店里一趟，是为了提醒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编码和防伪标识的制作泄露出去。”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嘱咐，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待会儿回店里，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告诉她们，咱们即将迎来一份大订单，给出足够的加班费，让她们留下来加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个加班费不用太高，以免让人起疑。而且，完全自愿加班，绝不强迫。”
沐清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林兴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下来。
“行，我明白了。”沐清也站起来，目光坚定了几分，“如果抓到这个叛徒，你一定要告诉我……她的身份。”
她缓缓开口，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会的。”
林兴中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三人走出了房间。穿过店面的时候，林兴中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沐清，这次的大单子是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拉来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按时完成！”
沐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着点头，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几分保证的意味：“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店员们纷纷抬起头，看看林兴中，又看看沐清，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兴中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不多停留。
但他记住了每个人的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而那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的身影，他没有特意去看，但余光里，她一直都在。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店门。
沐清送他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上了车。
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朝她挥了挥手
沐清也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货车发动，引擎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林兴中挂上档，货车缓缓驶离，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在路上，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包的带子，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兴中，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不希望，那个江茹是出卖咱们的人？”
林兴中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小姑娘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她犯了事，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遭罪。”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硬了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不过，如果真的是她，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他的目光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毕竟，她这么做，几乎要毁掉咱们做包的买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怜悯归怜悯，林兴中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了心疼别人出卖自己利益的人。
他的善良是有底线的，他的同情是有分寸的。这一点，姜清雨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过去，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隔着衣服和纱布，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放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算是笑了。
“咱们现在去哪？”
姜清雨问，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沐清的店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静，有人动心思，需要时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继续道，“先去送货。把货送下，再着手处理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一下：“顺便，再去趟公安局。这件事需要由他们出面，而且，昨天我还拜托了王哥一些事。卖橘子的那两个人，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挂上档，货车加速，朝着棉纺厂的方向驶去。
不是因为她手艺最好，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头一回见面那天，她站在店门口摇摇晃晃的样子，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苗。
那天是沐清带她去店里帮忙的。中午十一点多，眼看就要迎来客流的高峰期。
江茹这个小姑娘就站在店门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灰，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林兴中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低着头，只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林兴中看出她是低血糖，担心她扛不住接下来的工作，就让她先坐下，让潘兴给她盛了一碗卤煮。
她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却并没有吃，只是问能不能打包带回去。
林兴中让她先吃，又破例让她打包一份。
她接过饭盒的时候，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了好几声谢谢，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个小姑娘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沐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沉重的事，“父亲外出打工，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是跑了，有人说是出了事，反正这么多年，连封信都没有。母亲前几年生病留下了后遗症，几乎一天到晚卧床不起，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她还有个弟弟，正在上初中。她弟弟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看她太累了，想辍学帮她分担压力。是江茹坚持让他上学，她说，只有上学，今后才有出路——她自己没上过几天学，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我给她开的工资，几乎是这些员工当中最高的。甚至许诺了，等她转正后，让她帮忙卖包，给她提成……”
沐清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言语中，除了心疼，还有些许的失望。
她不愿相信，这样一个踏实肯干、又老实可怜的女孩，居然会做出背叛的事情。
那个站在门口摇摇晃晃的小姑娘，那个捧着碗吃得很快的小姑娘，那个红着眼眶说谢谢的小姑娘……
她怎么可能是叛徒？
林兴中听出了她的意思，也看出了她眼底那层复杂的东西。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缓下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
“目前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不能断定就是江茹。”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沐清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希望，也有一丝急切。
“那你想怎么断定？”
林兴中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窗外的晨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冷静，沉着，胸有成竹！
“我和清雨之所以先来店里一趟，是为了提醒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编码和防伪标识的制作泄露出去。”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嘱咐，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待会儿回店里，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告诉她们，咱们即将迎来一份大订单，给出足够的加班费，让她们留下来加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个加班费不用太高，以免让人起疑。而且，完全自愿加班，绝不强迫。”
沐清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林兴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下来。
“行，我明白了。”沐清也站起来，目光坚定了几分，“如果抓到这个叛徒，你一定要告诉我……她的身份。”
她缓缓开口，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会的。”
林兴中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三人走出了房间。穿过店面的时候，林兴中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沐清，这次的大单子是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拉来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按时完成！”
沐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着点头，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几分保证的意味：“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店员们纷纷抬起头，看看林兴中，又看看沐清，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兴中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不多停留。
但他记住了每个人的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而那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的身影，他没有特意去看，但余光里，她一直都在。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店门。
沐清送他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上了车。
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朝她挥了挥手
沐清也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货车发动，引擎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林兴中挂上档，货车缓缓驶离，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在路上，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包的带子，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兴中，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不希望，那个江茹是出卖咱们的人？”
林兴中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小姑娘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她犯了事，他们一家人都得跟着遭罪。”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硬了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不过，如果真的是她，我也不会心慈手软。”他的目光冷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毕竟，她这么做，几乎要毁掉咱们做包的买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怜悯归怜悯，林兴中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了心疼别人出卖自己利益的人。
他的善良是有底线的，他的同情是有分寸的。这一点，姜清雨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过去，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隔着衣服和纱布，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放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算是笑了。
“咱们现在去哪？”
姜清雨问，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沐清的店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静，有人动心思，需要时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继续道，“先去送货。把货送下，再着手处理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一下：“顺便，再去趟公安局。这件事需要由他们出面，而且，昨天我还拜托了王哥一些事。卖橘子的那两个人，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挂上档，货车加速，朝着棉纺厂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