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被推出厨房，回头看了一眼，苏琳已经重新拿起菜刀，叶雯慧也转身回了灶台。
两个人淹没在蒸汽和油烟里，背影模糊，但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带着姜清雨走出新房。
二人并没有回去睡回笼觉。林兴中去了工地查验进度，姜清雨跟在他后面，打着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在那些新垒起的灶台上，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上。
灶台已经全部垒好了，总共四十九个，排成七排七列，阵型看上去极其周正。
每一个灶台都是用红砖和黏土砌成的，方方正正，边缘抹得光滑平整，灶膛的开口大小一致，烟道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而且，灶台与灶台之间留出了足够大的间隙，方便过往和搬运。
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那些灶台像一排列队的士兵，安静地蹲在夜色里，等着天亮。
此刻，林兴业正拿着尺子，挨个测量灶台的尺寸。
他蹲在第一个灶台前面，把卷尺拉直，从灶口量到灶尾，又量了量灶膛的深度，跟图纸上的数字对了一遍，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挪到下一个。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个灶台都量了三遍。
“大哥，今上午搭棚的工人师傅们就过来了，你在工地上看着点，让他们照图纸干活！”
林兴中嘱咐道。
林兴业抬起头，把手电筒往上一抬，照到林兴中脸上，又连忙移开。
他点点头，声音沉稳：“放心吧，有我盯着，不会出错的。”
“这些灶台，你挨个查看过，都没问题是吧？”
林兴中又问了一句。
林兴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每一个灶台的尺寸都写在上面，旁边打着勾。
“暂时看着是没啥问题，但具体行不行，得等到下午，土坯结实了，点火烧一下才能看出来。”他顿了顿，又说，“有的灶膛可能通气不好，有的烟道可能不够顺，这些不点火看不出来。得烧一锅水试试，哪个灶火旺，哪个灶烟大，一目了然。”
“行，这件事也交给你了。你如果忙不过来，就让我二哥帮忙。”林兴中点点头，嘱咐道，“如果发现有那些不合格的，赶紧扒掉重新盖。”
“没问题！”
林兴业满口答应，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林兴中又看了看那些灶台，心里踏实了些。
他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姜清雨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
早晨五点多，第一批胡辣汤和卤煮火烧出锅。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白茫茫的，把整个厨房都笼罩在雾气里。
潘兴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苏琳和几个妇女把保温桶一桶一桶地抬上车，潘兴麻利地用绳子绑好，又检查了一遍盖子有没有盖严。
“三表哥，我走了！”
他朝林兴中喊了一声，发动引擎，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院子，消失在暮色里。
七点多的时候，第二批出锅。
这一批是要送到钢铁厂、棉纺厂以及国营饭店的，量更大，保温桶更多。
林兴中和姜清雨坐在厨房的角落里，一人一碗胡辣汤，两个油酥火烧。
胡辣汤还是那个味道，辛辣醇厚，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但姜清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夹起一个火烧，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后，林兴中起身，把货一桶一桶地搬上车。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胳膊上的伤还是使不上劲，有苏琳等人帮忙，他也省劲。
倒是姜清雨站在旁边，想伸手，被他挡开了。
“你上车坐着。”
林兴中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姜清雨没跟他争，转身爬上了副驾驶。
她今天穿得依旧是之前在联营商场买的那身进口的呢子大衣，深灰色的，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又高挑又精神。
第二款包挎在肩上，深褐色的麂皮和米白色的帆布拼接，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气质，跟平时在村里穿着旧棉袄、扎着围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搬完最后一只保温桶，林兴中关上厢门，跳上驾驶室。他发动引擎，货车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着白烟。
他挂上档，缓缓驶出院子。
一路上，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只包的带子，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明显没有在看路。
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心事照得一清二楚。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老婆，别这么绷着脸，有点心事全挂脸上了。放松些，今天能不能抓出造假者，全靠你的演技了！”
姜清雨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松弛一些，但那股子紧张劲儿还是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可你也知道，我不太会演戏……”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实诚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从来不会装。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如果演不了，那我可要换女主角了！”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姜清雨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想换谁？”
林兴中笑了笑，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道：“你觉得，小夏咋样？这丫头，天生的演技派！”
姜清雨的脸色变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林兴中，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似笑非笑，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夏年轻，身材、长相也都很好。”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记得，你昨晚跟我‘讲戏’的时候，有一场是演恋人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兴中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现在，你俩这都不背人了吗？”
那语气轻飘飘的，但林兴中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连忙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看路。
“老婆，我怀疑你在钓鱼执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交代的！”
姜清雨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兴中叹了口气，把车速放慢了些，靠路边让了让，确保安全。
然后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姜清雨。
“行行行，都让你演，让你演个够！”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女主角是你，编剧是你，导演也是你。你说怎么演就怎么演，行了吧？”
姜清雨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把包往肩上正了正，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的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姜清雨笑了笑，说道：“就算你看上小夏，人家小夏可是大学生，又是从省城来的，她还看不上你呢！”
“骗包那场戏，你让小夏跟你演，我不太会撒娇……”姜清雨想了想，又道：“其他的，我来演！”
“哈哈，你倒是会挑，就一场难的，你让小夏上。”
林兴中笑道。
姜清雨被看穿了心思，尴尬的吐了吐小舌头。
林兴中摇摇头，重新加速。
货车在晨光里稳稳地开着，两边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往后掠。
姜清雨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了，不再绷着，也不再紧张，反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两个人淹没在蒸汽和油烟里，背影模糊，但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带着姜清雨走出新房。
二人并没有回去睡回笼觉。林兴中去了工地查验进度，姜清雨跟在他后面，打着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在那些新垒起的灶台上，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上。
灶台已经全部垒好了，总共四十九个，排成七排七列，阵型看上去极其周正。
每一个灶台都是用红砖和黏土砌成的，方方正正，边缘抹得光滑平整，灶膛的开口大小一致，烟道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而且，灶台与灶台之间留出了足够大的间隙，方便过往和搬运。
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那些灶台像一排列队的士兵，安静地蹲在夜色里，等着天亮。
此刻，林兴业正拿着尺子，挨个测量灶台的尺寸。
他蹲在第一个灶台前面，把卷尺拉直，从灶口量到灶尾，又量了量灶膛的深度，跟图纸上的数字对了一遍，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挪到下一个。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个灶台都量了三遍。
“大哥，今上午搭棚的工人师傅们就过来了，你在工地上看着点，让他们照图纸干活！”
林兴中嘱咐道。
林兴业抬起头，把手电筒往上一抬，照到林兴中脸上，又连忙移开。
他点点头，声音沉稳：“放心吧，有我盯着，不会出错的。”
“这些灶台，你挨个查看过，都没问题是吧？”
林兴中又问了一句。
林兴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每一个灶台的尺寸都写在上面，旁边打着勾。
“暂时看着是没啥问题，但具体行不行，得等到下午，土坯结实了，点火烧一下才能看出来。”他顿了顿，又说，“有的灶膛可能通气不好，有的烟道可能不够顺，这些不点火看不出来。得烧一锅水试试，哪个灶火旺，哪个灶烟大，一目了然。”
“行，这件事也交给你了。你如果忙不过来，就让我二哥帮忙。”林兴中点点头，嘱咐道，“如果发现有那些不合格的，赶紧扒掉重新盖。”
“没问题！”
林兴业满口答应，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林兴中又看了看那些灶台，心里踏实了些。
他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姜清雨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
早晨五点多，第一批胡辣汤和卤煮火烧出锅。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白茫茫的，把整个厨房都笼罩在雾气里。
潘兴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苏琳和几个妇女把保温桶一桶一桶地抬上车，潘兴麻利地用绳子绑好，又检查了一遍盖子有没有盖严。
“三表哥，我走了！”
他朝林兴中喊了一声，发动引擎，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院子，消失在暮色里。
七点多的时候，第二批出锅。
这一批是要送到钢铁厂、棉纺厂以及国营饭店的，量更大，保温桶更多。
林兴中和姜清雨坐在厨房的角落里，一人一碗胡辣汤，两个油酥火烧。
胡辣汤还是那个味道，辛辣醇厚，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但姜清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夹起一个火烧，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后，林兴中起身，把货一桶一桶地搬上车。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胳膊上的伤还是使不上劲，有苏琳等人帮忙，他也省劲。
倒是姜清雨站在旁边，想伸手，被他挡开了。
“你上车坐着。”
林兴中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姜清雨没跟他争，转身爬上了副驾驶。
她今天穿得依旧是之前在联营商场买的那身进口的呢子大衣，深灰色的，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又高挑又精神。
第二款包挎在肩上，深褐色的麂皮和米白色的帆布拼接，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很有气质，跟平时在村里穿着旧棉袄、扎着围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搬完最后一只保温桶，林兴中关上厢门，跳上驾驶室。他发动引擎，货车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着白烟。
他挂上档，缓缓驶出院子。
一路上，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只包的带子，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明显没有在看路。
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心事照得一清二楚。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老婆，别这么绷着脸，有点心事全挂脸上了。放松些，今天能不能抓出造假者，全靠你的演技了！”
姜清雨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松弛一些，但那股子紧张劲儿还是从眉梢眼角往外冒。
“可你也知道，我不太会演戏……”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实诚人，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从来不会装。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如果演不了，那我可要换女主角了！”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姜清雨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想换谁？”
林兴中笑了笑，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道：“你觉得，小夏咋样？这丫头，天生的演技派！”
姜清雨的脸色变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林兴中，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似笑非笑，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夏年轻，身材、长相也都很好。”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记得，你昨晚跟我‘讲戏’的时候，有一场是演恋人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兴中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现在，你俩这都不背人了吗？”
那语气轻飘飘的，但林兴中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连忙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看路。
“老婆，我怀疑你在钓鱼执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交代的！”
姜清雨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兴中叹了口气，把车速放慢了些，靠路边让了让，确保安全。
然后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姜清雨。
“行行行，都让你演，让你演个够！”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女主角是你，编剧是你，导演也是你。你说怎么演就怎么演，行了吧？”
姜清雨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把包往肩上正了正，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的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姜清雨笑了笑，说道：“就算你看上小夏，人家小夏可是大学生，又是从省城来的，她还看不上你呢！”
“骗包那场戏，你让小夏跟你演，我不太会撒娇……”姜清雨想了想，又道：“其他的，我来演！”
“哈哈，你倒是会挑，就一场难的，你让小夏上。”
林兴中笑道。
姜清雨被看穿了心思，尴尬的吐了吐小舌头。
林兴中摇摇头，重新加速。
货车在晨光里稳稳地开着，两边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往后掠。
姜清雨靠在座椅上，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了，不再绷着，也不再紧张，反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