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的动作,吓了林兴州一跳。

  他表情古怪,眼神不断在林兴中和刘刚身上游走。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三弟,干得真的是正经买卖吗?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哥林兴州,以后往县城送蘑菇的事,由他来负责。”林兴中先是向刘刚介绍了林兴州,随即又对林兴州道:“刚子和他的几个小兄弟,也想跟着咱采蘑菇,他是九哥的兄弟,所以我想带带他。以后,收购他们的蘑菇,跟咱村里的人一个价。”

  “老三,这能成吗?你忘了林诚那一家子……”

  林兴州压低声音,担忧道。

  “放心吧,二哥,他们跟林诚不是一路人。”林兴中朝着刘刚招了招手,道:“刚子,把你们采的蘑菇搬上来吧!”

  很快,三筐蘑菇分门别类的摆在了二人面前。

  两筐大的分别是松树菌和喇叭菌,一筐小的是猴头菇,正如林兴中所要求的那般,个头大小适中,筐里没有半点杂草和泥土,一看就是耐心处理过的,品相比起一些同村人送去的蘑菇还要好!

  林兴州有些诧异,刘刚这些二流子,竟然能弄出品相这么好的蘑菇,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二哥,愣着干嘛,帮忙称一下!”

  林兴中从车上拿下杆秤,在林兴州和刘刚等人的帮助下,依次称重。

  去掉筐重,松树菌和喇叭菌共152斤,猴头菇重23斤。

  “按昨天说的价格,一共26块7毛,蘑菇品相不错,我给你们凑个整,27块。另外,再加三块,请兄弟们抽支烟!”

  林兴中十分爽快的拿出三张大团结,交到刘刚手里。

  “林哥,这,这太多了……”

  刘刚拿着钱,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年代,三十块就是县城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咱昨天不是都谈好价格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定下的价格不合适,想重新谈价?”

  林兴中笑问道。

  “当然不是!”刘刚连忙摇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我知道,林哥你想带我们走正道,我们这些人也承林哥的情,从此以后,我们就跟着林哥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旁林兴州的脸色越来越黑。

  自家三弟咋看都不像是干正经生意的!

  “行了,想跟着我干,就好好干。这些钱给你们,别拿着去吃喝玩乐,拿回去给家里,让爹娘帮你们攒着。从此以后,别再让人家喊你们二流子了!”

  林兴中嘱咐道。

  “明白,林哥放心,我们把钱送回去之后,就继续上山采蘑菇!”

  刘刚眼里泛起神采,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他们的改变,对于林兴中而言,是喜闻乐见的。

  林兴中将刘刚等人采的蘑菇倒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箩筐当中后,将箩筐还给刘刚,又嘱咐了几人两句,这才跟林兴州骑上三蹦子离开。

  一路上,林兴州眼神复杂,却沉默不语。

  直到快进城时,他才幽幽的道:“老三,我一直想问,这段时间你赚了那么多钱,这些钱……都是做正经生意得来的吗?”

  “二哥,干嘛这么问,是因为我跟刘刚那伙人走得近吗?”

  林兴中笑问道。

  林兴州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二哥,你觉得……刚才见到的刘刚,跟你听说的刘刚一样吗?”

  林兴中问道。

  “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林兴州直言道。

  “那不就得了,有时候,你我的模样是别人决定的。他们或许也后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只是缺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林兴中有些感慨,轻叹道:“我以前也是村里人口中的盲流子,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可现在,我得到了弥补这一切的机会,他们也值得拥有!”

  “我不懂。”林兴州一脸茫然,直截了当的道:“不过,我相信你,老三,只要你觉得对的事情,我都支持你!”

  二人交谈间,已经来到了胡德禄的小店。

  他依旧站在店外,眼巴巴的盼着林兴中的到来。

  远远的听到了三蹦子的轰鸣声,胡德禄立刻迎了上去。

  “表弟,你终于来了!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我照你的法子做,咱们四百斤胡辣汤根本不够卖,很多顾客吃不上咱们的胡辣汤,就跑隔壁吃去了。我觉得,咱是不是得继续扩大销量?”

  胡德禄说完,这才发现车上不止林兴中一人。

  “表弟,这位是……”

  胡德禄问道。

  “我二哥,林兴州,我带他来骑另一辆三蹦子。”

  林兴中介绍道。

  “原来是二表弟,我是你们的表哥,叫我胡德禄就好!”

  胡德禄笑道。

  “我经常听兴中说起你,他能在县城站稳脚跟,多亏了你!”

  林兴州一脸憨厚的笑道。

  “这话说的不外道了吗?是兴中表弟照拂我!”

  胡德禄连忙道。

  “表哥,闲聊的话一会儿再说,让人卸车吧,再带我们去看看车!”

  林兴中提醒道。

  “行,跟我走吧!”

  胡德禄带二人到了后院,俨然停着一辆八成新的货运三蹦子,比起林兴中现在骑的那辆更大一些,肯定也能拉更多的货。

  “这辆也是经过了改装的,动力足,拉货方便,试试吧!”

  胡德禄解释道。

  林兴中直接将试驾的机会让给了林兴州,毕竟这车就是给他买的。

  林兴州表现得有些兴奋,发动起三蹦子,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一溜烟骑了出去。

  “表哥,你刚才说想增加销量?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林兴中接起了刚才的话茬,继续道:“顾客总得有选择的权利,既然出现了第二家,甚至第三家、第四家胡辣汤,好奇心驱使,他们总得尝尝是什么味道。”

  “而他们尝过之后,才会更加坚定的选择我们的胡辣汤,这就是好货不怕比!”

  林兴中解释道。

  “可这样一来,不就给其他家增加销量了吗?”

  胡德禄皱眉道。

  “在不影响咱们销量的情况下,将我们吃不下的顾客量推到别家,对我们来说并没有损失。相反,我们如果把顾客全部揽到店里,连口汤都不给别家留,这无疑是断了人家的活路。你想想看,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林兴中解释道。

  “难道就任由他们抢占我们的市场?”

  胡德禄不解道。

  “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要让他们自己清楚与我们之间的差距,从而主动退出市场。到时候,他们会明白,不是咱没给他们机会,是给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啊!”

  “就算当下会出现多家胡辣汤并存的场面,咱们也始终是胡辣汤这一行的权威。胡辣汤这碗饭,咱们不仅要先吃,而且要吃饱喝足了,他们才能勉强喝口汤。”

  “到这种程度,我们是不是县城唯一的胡辣汤,还有区别吗?”

  林兴中的话,如醍醐灌顶,让胡德禄茅塞顿开。

  “表弟,那咱接下来该怎么做?”

  胡德禄继续追问道。

  “照常做就好,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林兴中轻笑,随即又道:“对了,有人往你这送废旧电器吗?”

  一听这话,胡德禄顿时来了兴致。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从昨天下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我这送废旧电器。最初是中学的一些教职工,送的大都是收音机、手电筒,还有几个热水壶。今天早晨,来了两个穿中山装的,送了一台黑白电视和一台电冰箱!”

  胡德禄说着,从屋里提出了一台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