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平安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肥猫趴在他腿上,也累得直吐舌头。

  “多谢前辈指点。”

  “不用谢我。”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弯下腰,仔细打量柳平安。

  “要谢,就谢你这只猫。它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

  他直起身,指了指前方。

  “去吧,穿过那片迷雾,就是冥君殿。大帝,就在里面。”

  柳平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广场尽头,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看不清其中景象。

  只有雾气深处,隐隐有金光透出,庄严,肃穆,又带着无上的威压。

  酆都大帝!

  柳平安握紧拳头,抱起肥猫,走向迷雾。

  老头看着他背影,忽然开口。

  “小家伙。”

  柳平安回头。

  老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深邃。

  “见了大帝,替老夫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故人‘守桥人’,问他腰伤可好些了。”

  柳平安一愣,还想再问,老头却挥挥手,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

  踏入迷雾的刹那,周围景象骤变。

  不再是阴森的鬼城,而是一片虚无的星空。

  脚下是透明的光路,延伸向星空深处。

  四周漂浮着星辰,每一颗星辰里,都映照着无数生灵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光路的尽头,是一座宫殿。

  说宫殿,其实更像一座山。

  一座由白玉砌成的山,山顶矗立着一座简朴的殿宇。

  殿宇无门,只有一道光幕垂下,光幕上流淌着金色的符文,每一个道文都蕴含着大道至理,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柳平安走到光幕前,深吸一口气。

  “阳间修士柳平安,求见酆都大帝!”

  声音在星空中回荡。

  许久,光幕缓缓分开。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进来吧。”

  殿内,出乎意料的简单。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张玉案,两把蒲团。

  案上摆着一盏青灯,灯焰如豆,静静燃烧。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面容平凡,像个三十来岁的教书先生。

  他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一卷竹简,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批注几笔。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乍看普通,细看却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

  星辰生灭,轮回运转,万物兴衰,都在其中。

  柳平安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坐。”

  酆都大帝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柳平安战战兢兢坐下,肥猫从他怀里跳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蹲在蒲团边,舔爪子。

  大帝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平安身上。

  这一眼,柳平安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透了。

  丹田里的灰白气旋、碎裂的经脉、残留的冥河老祖气息……

  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小蝶让你来的?”大帝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柳平安赶紧把炎小蝶令牌双手奉上。

  “小蝶大人说,冥河之水不太平,让小的带话。”

  大帝接过令牌,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

  “冥河老儿的分魂,是你解决的?”

  “是小的误打误撞,吞了九幽冥髓碎片,又因丹田种了人参,阴阳相冲,侥幸磨灭了他一缕分魂。”

  “侥幸?”大帝轻笑,“阴阳相冲,十死无生。你能活下来,不是侥幸。”

  他伸手,隔空一点。

  柳平安感觉丹田里的灰白气旋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阴阳二气被强行抽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太极图。

  金黑二色流转,隐隐有混沌初开之象。

  大帝凝视太极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阳混沌,虽只是雏形,却已触及大道本源。难怪冥河老儿会盯上你。”

  他收回手指,太极图散去。

  “你可知,你这体质,乃万古无一?”

  柳平安茫然摇头。

  “至阳之人,丹田种参,误吞至阴冥髓,三者缺一不可。”

  大帝缓缓道。

  “人参护住你心脉,冥髓激发你阴脉,阴阳对冲,本该死。可你心性中有股‘苟活’的执念,硬生生在生死间找到平衡点,化死为生,铸就这混沌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肥猫。

  “还有这只猫。它与你朝夕相处,体内也沾染了阴阳二气。方才在三问桥上,它替你挡了冥河老儿的威压,可见你二人气运已连。”

  肥猫“喵”了一声,歪头看着大帝,竟然不怕。

  大帝笑了,伸手招了招。

  肥猫犹豫了一下,跳上玉案,走到大帝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灵性十足。”大帝摸了摸猫头。

  “可惜,你体内阴阳二气失衡,阳气过重,长此以往,境界无法突破,碰到觊觎之人,活不久呢。”

  柳平安心里一紧:“求大帝救我!”

  大帝没回答,反而问:“你来找我,是想解决你体内的隐患?”

  “是。”柳平安老实道,“小的丹田阳气太盛,全靠这混沌气旋吊命。但气旋不稳,随时可能反噬。炎大人说,或许大帝有办法。”

  大帝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他放下猫,缓缓站起身。

  这一站,柳平安才发现,大帝的腰背有些佝偻,起身时,左手下意识扶了扶后腰。

  “您……”柳平安脱口而出,“腰伤?”

  大帝动作一顿,看向他:“你看得出来?”

  “小的,小的之前摔断过腰,躺了三个月,对腰伤敏感。”柳平安胡诌道——其实是守桥老头那句话提醒了他。

  大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

  “旧伤了。一万年前,与域外天魔一战,伤了根本,一直没好利索。”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柳平安心里飞快盘算。

  机会!

  “大帝,”他小心翼翼道,“小的丹田里的人参,乃至阳之宝,或许对腰伤……”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大帝似笑非笑:“你想用一株人参,换我为你稳固混沌根基?”

  “不不不!”柳平安赶紧摆手。

  “小的不敢!只是,只是孝敬您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