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声吼,让柳平安溃散的神魂猛地一凝!

  不能死!

  猫爷还没死,它还在等我!

  “啊——”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咆哮,从柳平安喉咙里炸开。

  不是用嘴,是用神魂,用最后一点没被侵蚀的自我,吼出的。

  这是对“生”最原始的渴望!

  丹田里那沉睡的东西,彻底醒了。

  “轰隆隆——”

  不是声音,是震动,从丹田深处传来的、火山喷发前的地壳震动。

  柳平安的丹田,和一般人不一样。

  别人的丹田,是气海,是金丹,是元婴。

  他的丹田里,种着是人参。

  扎根虚空,承载大道,震裂苍穹!

  “嗡——”

  一根万年人参的根须,狠狠刺入七阴珠延伸而出的血管之中。

  至阳之力,骤然撞上至阴之气。

  “咔嚓——”

  柳平安清晰听见自己经脉寸断的声响。

  不是一两处,而是周身经脉,尽数崩裂。

  阳气与阴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对冲,宛如两条凶戾恶龙,在狭窄不堪的经脉河道里拼死厮杀。

  所过之处,河道崩裂,堤坝溃塌,血肉脏腑无一幸免。

  “噗噗噗——”

  他全身毛孔同时喷涌出细密血雾,不过瞬息,便已染成一个血人。

  可诡谲的是,疼痛之后,是麻木,是某种平衡。

  阳气炽烈如火,阴气冰寒刺骨。

  二者在崩毁的经脉废墟中相撞、纠缠、交融,最终竟凝成一缕璀璨的金色气流。

  这道气流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蛮横地接续。

  并非温和愈合,而是以更狂暴、更霸道的力量强行粘合、重塑。

  而那缕冥河老祖的分魂,被夹在阴阳气流之间,如同落入磨盘的豆粒,被一点点碾碎、研磨、炼化,最终彻底消融。

  “嗯?”

  远处,冥河老祖猛地转头。

  血月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平安,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阴阳相济,怎么可能?你这蝼蚁般的修为,怎么可能调和至阳至阴!”

  他分出的那缕魂,正在消失。

  不是被驱逐,是被吞噬,被柳平安体内那诡异的阴阳气流,当成养料吞掉了!

  “停下!给本祖停下!”

  冥河老祖暴怒,一掌逼退万章,转身朝柳平安扑来。

  阴兵如潮水般涌上,悍不畏死地冲向柳平安。

  “拦住他!”赤瞳仙子娇叱,拂尘化作万丈金光,拦住去路。

  “叮铃铃——”乐稽的银铃响成一片,黑影的动作再次滞涩。

  万章一言不发,断枪一横,挡在柳平安身前,煞气冲天,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扛住了阴兵的第一波冲击。

  “砰!砰!砰!”

  鬼刃砍在甲胄上,火花四溅。

  万章半步不退,枪出如电,每刺一下,就有一个阴兵炸成黑烟。

  可阴兵太多了,杀之不尽。

  冥河老祖伸出一指,戳向柳平安后心。

  “喵呜!”

  肥猫扑了上去,一口咬住手指。

  “咔嚓!”

  手指断裂,可另一只手指瞬息出现,洞穿了肥猫的腹部。

  “猫爷!”

  柳平安的眼睛,彻底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红了。

  眼白充血,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和一点黑芒同时亮起,旋转,化作阴阳鱼。

  他站起来了。

  浑身是血,经脉尽碎,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右手掌心,七阴珠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的阴阳鱼图案。

  左手指尖,万年人参虚影若隐若现,根须扎进虚空,汲取着天地间残存的阳气。

  “冥河老祖,你伤我猫爷!”

  他抬起右手,阴阳鱼急速旋转,灰白气流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螺旋气劲,轰向扑来的阴兵。

  “轰——”

  气劲横扫而过,万千阴兵瞬息消融蒸发,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冥河老祖停住了。

  他盯着柳平安,盯着那个旋转的阴阳鱼,盯着那株人参虚影,猩红的眼睛里,愤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

  “原来如此!”

  冥河老祖笑了。

  “丹田种参,至阳之体。七阴珠,至阴之宝。阴阳相遇,自成混沌。小家伙,你给了本祖一个惊喜。”

  柳平安没听清,也不想去懂。

  他只知道,肥猫躺在地上,肚子开了一个洞,血汩汩地流,气息越来越弱。

  “把猫还我。”

  柳平安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还你?”冥河老祖歪了歪头。

  “一只畜生罢了。你若愿献出躯壳,吾可赐它冥猫之身,永世追随。”

  “我要让你感觉到生命的意义!”

  柳平安动了。

  不是飞遁,不是瞬移,只是狂奔。

  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冰面上疯冲。

  每一步都踏出刺目血印,直扑那道黑影。

  “找死!”

  冥河老祖抬手,一掌凌空拍下。

  掌风未至,狂暴风压已将柳平安身后的冰层轰然压塌三丈。

  柳平安不闪不避,抬起右手,阴阳鱼旋转到极致,灰白气流凝成一道尖锥,对准巨掌,一拳轰出!

  “轰——”

  这次的对撞,没有爆炸。

  是吞噬。

  巨掌上的阴气,撞上阴阳气流,被轻易切开、搅碎、吸收。

  灰白气流顺着巨掌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冥河老祖的躯体开始崩解。

  “什么!”

  冥河老祖终于色变,想抽手,却抽不动。

  阴阳气流如黏稠胶液,死死缠裹住他,寸寸锁死。

  “你……你在吸收本祖的力量!”

  柳平安无法开口,也无力回应。

  此刻他便像一只即将撑爆的皮囊,濒临炸裂。

  冥河老祖的力量太过磅礴,纵是一缕分魂,也远非他所能承载。

  阴阳气流疯狂吞纳阴邪之力,可他的肉身早已抵达极限。

  “咔嚓、咔嚓——”

  骨节接连崩裂,肌肤寸寸皲裂,鲜血从每一道裂痕中疯狂渗出,整个人如同即将崩碎的血玉。

  可他还在往前冲。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冥河老祖,只剩三丈。

  “疯子!”

  冥河老祖怒吼,另一只手拍来。

  柳平安不躲,只是抬起左手。

  人参虚影猛地膨胀,根须如万千触手,扎进冰层,扎进虚空,疯狂汲取阳气。

  至阳之力涌入身体,与吞噬来的至阴之力再次对冲。

  不好,身体要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