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张氏远离房门的模样,苗青青这才明白,原来她是以为苏商洛这病过人,所以连苏商洛的房门都不敢进。

  苗青青表情夸张立刻“咳咳”咳了起来。

  一边咳一边凑近苏张氏,“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烧水。”

  苏张氏躲闪不及,被苗青青喷了一脸口水。

  “咳咳……真奇怪啊……我原来从来不咳,怎么现在就止不住了呢……”

  “咳咳咳……哎呀!怎么有血啊!”

  苗青青为了不想干活,狠心要破了腮帮子,出了点血迹,粘在手上。

  苏张氏一看,吓麻了。

  怎么买回来前还好好的,一路上也不见这丫头咳,刚进了儿子房间一个时辰,就咳成这样。

  该不会是儿子的病过了人吧!

  苏张氏连忙离苗青青远远的,手里拿着烧火棍。

  “滚开滚开!我就说你是个病秧子,你那个死爹骗人啊!”

  苗青青一看,玩大了。

  被这老婆子误会自己被感染了肺病,别说混口饭吃,怕是今晚就会被赶出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赶紧见好就收,“没事没事,我就是刚刚喝水呛到了。”

  “不过,我日后是要伺候苏商洛的,他的病会过人,我就不随便出来了。”

  苏张氏一听,是个好主意!

  这丫头倒是不怕死,也够机灵。

  有个人在房中照顾苏商洛,没准苏商洛的病好的能快点。

  苏张氏把苗青青赶回东厢房,虽然多了个需要伺候的儿媳妇,但仍然觉得这三两银子花得值!

  半个时辰过去,苏张氏端着珍贵的肉粥送进来。

  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白米了。

  为了能保住苏商洛的命,家里的白米白面都留给苏商洛,就连大儿子苏浩宇都只能跟他们一起喝糙米粥。

  苏张氏也心疼自己亲生儿子,可为了儿子日后的前途,忍下了。

  还时常教育苏浩宇,人生要感恩先苦后甜。

  作为大儿子,苏浩宇心里自然是十分不平衡的。

  以往弟弟没病时爹娘就格外关心爱护他,整日供着养身体的汤药。

  如今患了病,家里更是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

  真不知道这个弟弟有什么魔法,让爹娘对他如此上心!

  苏浩宇从小活在苏商洛的阴影下,有多少次,他恨不得诅咒弟弟早点死,免得拖累家里,拖累到他不能读书。

  他哪里知道,这才是原书中男主坎坷命途的根源。

  苗青青接过肉粥,用料还挺足。

  递给苏商洛,“吃了它。”

  苏商洛看都没看一眼肉粥,撇过头。

  “我没胃口。”

  “这是药,吃药要什么胃口!吃了它!”

  苗青青舀了一勺递到苏商洛嘴边,示意他吃一口。

  苏商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姑娘,我不想连累你,我是个废人,活不过两个月。等我死了,我娘照样不会收留你。”

  “你趁现在还没染上我的病,快走吧。”

  苗青青见苏商洛不肯吃,自己端着碗坐在长桌前,自己吃了起来。

  一边吃粥,一边闲着无聊开始区分那几包药材。

  将药材重新分配,按照苏商洛的病情,普通的药根本没用。

  不过看来看去,这些药未经过提纯,药效一般,甚至大部分都没用。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药吗?”

  苗青青问苏商洛。

  苏商洛指了指靠墙的柜子,忍住咳嗽,强说几个字:

  “柜子里有。”

  苗青青打开柜子,好家伙,好像个开药铺的!

  “存了这么多药?”苗青青问。

  “没钱找大夫,爹上山采的。”苏商洛语气淡淡的,一副要死的模样。

  苗青青挨个翻找着药材,倒是有些能用的,只不过采的时候没用对手法,不少都伤了根系或去了核心。

  经过一番折腾,苗青青整理出十味药材,挨个分装。

  转过头对苏商洛说,“一会我叫你娘过来,你跟他说要这几样东西。”

  苏商洛皱着眉叹了口气,实在没力气跟她胡闹了。

  “苏大娘,你儿子有事找你!”苗青青声音大,喊得主屋里的苏张氏一个激灵。

  苏张氏来到东厢房门口,隔着窗户询问。

  “死丫头,喊什么?”

  苏商洛在屋里,照着苗青青写下的一个纸条,一字一顿地读到:

  “煮汤药的器具,空心针,一些纱布。”

  “娘,你帮我准备。”苏商洛嘘着声音说道。

  苏张氏听得发蒙,“要这些做什么?”

  “去准备吧,娘,辛苦了。咳咳……”话音未落,刚刚强忍住的咳嗽又控制不住了。

  苏商洛紧皱眉头,每咳一下,肺里就像被刀尖挑过一样。

  苏张氏心头疑虑,但也并没多问。

  “好,娘给你准备。”

  见苏张氏爽快应下,苗青青不免深叹一口气。

  苏张氏想救他,虽然有功利之心,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那点为了得到郑国公好处的小心思,在为了救治儿子舍得花光家里所有积蓄面前,倒是不值一提。

  苏张氏拿来了煮汤药的小炉子和汤锅。

  没有量称,苗青青就用手掂量。

  药材提取不好,就加大剂量。

  怎么配比呢?

  就用治马的药量,给他猛猛下药,来得快!

  十几味药下锅,在房间里一会就煮出浓郁的中药味儿。

  苏商洛看着不断煽风点火、行为跳脱的女子,灰败的心底像是被她细微地蛰了一下,心底竟升起一丝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

  “苗青青。”

  苏商洛微垂眼睫,视线落在火炉上。

  火炉里的火苗肆意张扬,透过缝隙好像要跃跃欲试地钻出那个束缚。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带着连他都感到惊讶的哽咽:

  “对不起……”

  话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他不想连累任何人,包括他那表面嘘寒问暖,背地里诅咒抱怨的爹娘,还有从小视他为敌人的大哥。

  家里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填进他这个窟窿,爹娘眉头都不皱一下。

  自从爷爷去世,他心情郁结,爹娘想着叫他快些好起来,补身体的汤药从未断过。

  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是爹娘花大价钱找来的药。

  可这不惜代价地为他治病,只会给他带来一种窒息的压力。

  曾几何时,他也怀疑过,他们到底在紧张什么?

  是怕他死掉?还是怕他死的不是时候?

  他抬眸,看向一旁煮药的苗青青。

  火光映着她的小脸,热得她脸色发红。

  她到底是不是来救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是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要是能活下去……

  他想知道这冰冷的养育之恩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苗青青感觉到床那边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歪头看向他。

  “药还没好,你先别急。”

  苏商洛轻轻应下,收回刚刚阴暗的思虑。

  “还要等一会,这样吧,我给你看个手相。”

  “看手相?你还会这个?”

  “我师承穆景同!……算了,跟你说你也不认识,相信我,我看手相很准的。”

  苗青青搭起苏商洛的手,一只手好似枯藤,手指纤细,软弱无力。

  “你看,你这里的细纹很多,证明你这个人心事太重……”

  “日后你能当大官啊!你看你事业线又长又清晰,连个坎都没有,定是会平步青云!”

  “寿命嘛,你要注意一下……”

  刚说到这,苏商洛的手明显微勾了一下,好像在无声阻止苗青青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