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灯 第28章 秘密

小说:九阙灯 作者:江澜听雪 更新时间:2026-03-03 07:23:02 源网站:2k小说网
  宁王话音刚落,窗外已传来谢令德的催促声:“阿妹,天色不早啦,再不回去府里该着急了!”

  谢令仪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向座上二人微微一福:“告辞。”

  公子也拱手作揖,“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如何?”裴昭珩独自在阁中品了一下午的茶,茶早就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品着,像是在打发什么漫长的等待。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难道赢了”

  “输了。”

  “那你笑什么?”

  “自是故友重逢,为谢娘子林下风致而折服。”公子在裴昭珩对面坐下,茶是冷的,他也不嫌,端起来抿了一口,咂摸着师兄的语气,觉出几分不寻常,笑意愈深,“息刃明日便送入贵府,还请师兄笑纳。”

  回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

  谢令德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阁主当真如传说中那般俊朗不凡吗?”

  “他戴着面具,未能得见真容。”谢令仪摇头,宁王身份特殊,阿姐还是不知为妙,“不过棋艺确实精湛。”

  谢令德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失望的神色,她“哦”了一声,片刻后又抬起头来,不死心地问:“那气度呢?气度总该能看出来吧?”

  “气度倒是不凡。”谢令仪睁开眼,望向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棋艺也精湛。但都不如江郎君。”

  “皎皎!”谢令德面上带了些红晕。

  “阿姐往常都是很高冷的,今日未免也太兴奋些。”谢令仪回过神,促狭道,“不过江郎君在,阿姐还催我归家?”

  谢令德转过脸去,谢令仪见阿姐真生气了连忙抱紧她道,“阿姐我不敢了!”

  谢令德闷哼了一声,心情明显好了些。

  谢令仪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望向窗外,街景如流水般向后淌去,暮色渐次笼罩下来。

  宁王虽以面具遮面,却难掩通身矜贵气度。

  只是身子仍明显地孱弱,落子时袖角拂起的那厚重的药香,都在告诉她这副躯体的主人那些年在宫中落下的病根,哪怕自己为他寻遍神医圣手,至今也未根除,想来在蕴山收到那些平安信都是报喜不报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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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镜秋湖别庄,秋水平静如镜,倒映着亭台楼阁。

  两女子立于池畔汉白玉雕栏前,漫掷香饵,满池锦鲤骤聚争漪,如风云暗涌。

  “四弟回京了?”崇宁公主手微微一顿,饵食洒落少许,在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谢令仪净了手,接过侍女递来的素帕擦拭指尖:“元佑果然未告知殿下他回京了。”

  崇宁微微颔首:“上京暗潮渐起,那些人露了些破绽,虽我劝说再三,但四弟身子这几年略有好转,终是按捺不住性子。”

  谢令仪迟疑着说道:“只是我与当年之事亦颇有渊源,若他问起,该当如何?”

  “他若有心,自会再与你相见。但,只是莫要将他卷入太深。”崇宁轻叹,敛去一瞬恍惚,转而问道,“裴昭珩此人,你以为如何?”

  “裴家一贯中立,只忠君,不站队。但这位裴小将军却是通权达变、世事洞明,更难得丹心赤忱、有情有义。”

  “看来你对他评价颇高。”崇宁颔首,“因着他外祖母静安大长公主的缘故,四弟出宫后与他暗中往来甚密,只是并不肯向我引荐。你既与他有了交集,此人又确是堪用之材,便替我好好维系这层关系。”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父皇近来对太子行事多有不满,对成王与李琼联姻一事亦心存顾虑。屡次召我至书房伴驾阅折,亦有制衡之意。”

  话音稍停,她倾身附耳,细嘱片刻。

  谢令仪听罢睁大双眸:“竟还有这样的事……也算为民除害了。公主大义灭亲,臣这一腔谋算、满腹机锋,便是等此机会为您点石成金呢。”

  崇宁伸手轻点她额头,嗔笑道:“多年未见,还是这般油嘴滑舌。”

  “谁让我们的公主殿下从小就爱吃我这套呢。”谢令仪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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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令仪依着崇宁公主给的消息,扮作采买绸缎的掌柜娘子,领着流云与轻羽二人,在西市僻静的巷陌间缓缓穿行。

  秋深了。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切进窄巷,将半边青石板照得泛白,另半边仍浸在沉沉的阴凉里。风从巷口穿来,带着河水将凉未凉的气息,拂动鬓边细碎的绒发。主仆三人转过几道弯,院墙渐矮,人声渐寂,终于在一处临河的院落前停住脚步。

  院门半敞,门外搁着一只半旧的木盆,盆中清水浸着几匹素纱,水波微漾,映着天光。

  一个女子背对巷口,正弓身揉搓着织物。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已磨起了细密的毛边,手臂起落间,动作缓慢而沉滞,背脊微微佝偻着。

  “林姐?”谢令仪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女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鬓发却已斑白了大半,日光正打在他脸上,一寸寸描过那张过早苍老的面容。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凿斧刻一般。眼睛有些浑浊,望向谢令仪时,目光里带着迟疑和不敢置信。

  “小娘子是?”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在粗布衣襟上擦了擦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皲裂纵横,一看便知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谢令仪示意流云和轻羽守在巷口,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是殿下嘱托我来的。”

  那女子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谢令仪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林姐不必多礼,你把原委细细讲与我听,有什么冤屈,都可与我说,我定会尽力还你一个公道。”

  那女子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他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弯身去收拾那盆浣到一半的素纱。纱浸足了水,沉甸甸地坠着,她抱在怀里,水渍顷刻洇湿了前襟,也浑然不觉。

  “小娘子,请、请里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