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同古。

  日军第十五军司令部。

  外面戒备森严,岗哨林立,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来回巡逻。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和三轮摩托,电台的天线在楼顶上嗡嗡作响。

  饭田祥二郎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嘴角叼着一根烟,半眯着眼睛,听着参谋长汇报战况。

  他的身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缅甸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箭头。

  红色的是日军,蓝色的是盟军。

  红色的箭头从仰光出发,一路向北,像一把把尖刀,插进缅甸的心脏。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指着地图,语气里满是谄媚,“西线,第33师团已经包围了仁安羌,英缅军第1师被围,我军即将大获全胜。”

  “东线,第18师团、第56师团正在向腊戍推进,支那军的第6军节节败退,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中线,第55师团虽然暂时受挫,但已经拿下了彬文那的大部分地区,支那军的第200师伤亡惨重,撑不了多久。”

  饭田祥二郎吐出一口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哟西,”

  他用烟头点了点地图,“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之内,我们就能拿下曼德勒。”

  “两个月之内,拿下密支那。”

  “三个月之内,整个缅甸就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到时候,滇缅公路就断了,支那的援助就断了。”

  “支那人没有了外援,撑不了多久。”

  “然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向西移动,划过印度,划过中东,停在了德国人的地盘上。

  “我们就挥师向西,击破印度,跟第三帝国在中东会师。”

  “到时候印度、中东、北非,都是我们的。”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大东亚共荣圈,就不只是一个梦想了。”

  参谋长赶紧拍马屁:

  “司令官阁下英明!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

  饭田祥二郎哈哈大笑,笑声在会议厅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缅甸传统服装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眼睛里带着精明的光。

  这个人叫阿巴屯,是缅甸当地武装组织的头目。

  日本人来了以后,他第一个投靠,带着手下的人给日本人当向导、做翻译、打探情报、镇压反抗。

  日本人给他的回报是,等打败英国人,缅甸独立,他当国王。

  “阿巴屯先生,”

  饭田祥二郎转过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这次进攻仁安羌,你的游击队帮了大忙,英缅军的情报,都是你提供的。”

  阿巴屯赶紧站起来,双手合十,弯着腰,满脸堆笑:

  “将军阁下过奖了,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饭田祥二郎点点头:

  “等打下缅甸,独立的事,我会向大本营汇报!你放心,帝国不会亏待朋友。”

  阿巴屯的眼睛亮了,腰弯得更低了:

  “多谢将军阁下!多谢将军阁下!”

  饭田祥二郎走回桌前,坐下,又点了一根烟。

  他的心情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从去年12月开战到现在,三个月,日军从仰光一路打到曼德勒门口,英缅军一触即溃,支那军虽然顽强,但也挡不住帝国的钢铁洪流。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缅甸就是他的了。

  他正在幻想着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进入新德里的场景,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手都在发抖。

  饭田祥二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

  参谋硬着头皮,声音都在打颤:

  “司令官阁下,前线急报......第55师团......在彬文那被击溃了!”

  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了。

  饭田祥二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参谋咽了口唾沫:

  “第55师团在彬文那遭遇支那军主力,激战一天,师团指挥部被端,竹内宽师团长......下落不明。”

  “部队溃散,至少损失八千余人。”

  “八嘎!”

  饭田祥二郎一巴掌拍在桌上,不可能!支那军哪来的主力?他们的主力不是还在后方吗??”

  参谋低着头,不敢吭声。

  参谋长也慌了,赶紧拿起电报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司令官阁下,”

  他的声音很低,“电报上说,支那军有一支增援部队,他们装备精良,火力凶猛,比第200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番号呢?”饭田祥二郎咬着牙。

  “杀倭军。”

  饭田祥二郎一愣:

  “什么?”

  “杀倭军,”

  参谋长重复了一遍,“就是那支在山西打败筱冢将军的部队,他们的指挥官叫李云龙。”

  饭田祥二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李云龙。

  山西那一仗,皇家败的太惨了,筱冢义男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龙城丢了,临城也丢了,整个华北的局势都翻了过来。

  大本营为此震怒,要不是筱冢义男有后台,早就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他没想到,李云龙居然来了缅甸。

  “八嘎,”

  他低声骂了一句,“支那人,居然把李云龙调到了缅甸。”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

  “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第55师团被击溃,彬文那已经丢了!支那军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同古。”

  饭田祥二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参谋长继续说:

  “同古只有一个第56师团,兵力不足。”

  “如果支那军集中兵力南下,我们恐怕守不住。”

  “卑职建议,立刻将西线的第33师团调回,加强同古的防御。”

  饭田祥二郎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

  他说,“第33师团不能调回。”

  参谋长愣住了:

  “司令官阁下,为什么?”

  饭田祥二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仁安羌的位置:

  “第33师团已经包围了仁安羌,英缅军第1师就在里面。”

  “再过几天,他们就能全歼英缅军,拿下仁安羌。”

  “仁安羌是什么地方?是缅甸的油田!谁控制了仁安羌,谁就控制了缅甸的经济命脉。”

  他转过身,面对参谋长:

  “如果现在把第33师团调回,仁安羌就打不下来了,英缅军会跑,油田会被炸毁,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参谋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可是司令官阁下,如果同古丢了......”

  “同古丢不了,”

  饭田祥二郎打断他,“同古还有一个第56师团,两万多人。”

  “加上当地的缅甸游击队,至少十三万人。”

  “支那军有多少人?不到十万,十五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而且,你看,同古的东边和西边,都是我们的地盘。”

  “第18师团在东线,第33师团在西线。”

  “如果支那军敢来同古,我们可以从两翼穿插,切断他们的后勤线。”

  “到时候,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参谋长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英明!卑职佩服!”

  饭田祥二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打仗,不能只看眼前。要看得远,要想得深。”

  他转过身,看向阿巴屯:

  “阿巴屯先生,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阿巴屯赶紧站起来:

  “将军阁下请说。”

  “你的游击队,有多少人?”

  “十二万。”

  阿巴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饭田祥二郎点点头:

  “十二万,够了。”

  “你的人,熟悉地形,会讲当地的话,比我们的士兵更适合打游击。”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彬文那以南的大片区域:

  “支那军要南下同古,后勤线必然拉得很长。”

  “你的人,可以在这片区域活动,袭扰他们的后勤线,炸他们的仓库,烧他们的卡车,杀他们的士兵。”

  “不需要正面作战,只需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等我们解决了仁安羌的英缅军,再回过头来,收拾他们。”

  阿巴屯的眼睛亮了:

  “将军阁下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饭田祥二郎拍拍他的肩膀:

  “好!等打下缅甸,我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阿巴屯弯着腰,满脸堆笑:

  “多谢将军阁下!多谢将军阁下!”

  饭田祥二郎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云龙,”

  他喃喃道,“你在山西能赢,在缅甸不一定,这里是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

  当天晚上,阿巴屯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营地设在同古以南的一片丛林里,到处都是帐篷和茅草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有一万游击队,剩下的人在雨林之中四处出击。

  这一万人虽然大部分没有枪,只有砍刀和棍棒,但人多势众,黑压压一片,看上去很有气势。

  阿巴屯走进自己的大帐,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大口。

  然后,就把鬼子交给他的任务,给说了出来。

  “头领,”

  一个手下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

  “日本人让我们去打支那军,咱们真的去?”

  阿巴屯放下酒碗,看着他:

  “不去怎么办?日本人答应了,等打完仗,让缅甸独立,我当国王。”

  手下的脸色有些犹豫:

  “可是头领,支那军不是好惹的,他们在彬文那,把日本人的一个师团都打残了。”

  阿巴屯摆摆手:

  “那是在战场上,我们不去正面打,我们去打游击。”

  “炸他们的仓库,烧他们的卡车,杀他们的哨兵,支那军人再多,也防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彬文那以南的大片区域:

  “这片地方,都是丛林。我们的人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

  “支那军呢?他们从北方来,不熟悉地形,不习惯气候,连路都找不到。”

  “我们在这片丛林里,就是鱼在水里,鸟在天上。”

  “支那军再能打,也拿我们没办法。”

  手下想了想,点点头:

  “头领说得对。”

  阿巴屯转过身,面对那些手下的头目,声音洪亮: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所有人出发。目标——支那军的后勤线。”

  “炸他们的仓库,烧他们的卡车,杀他们的士兵。”

  “让支那人知道,缅甸,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十万人齐声高呼:

  “是!”

  第二天一早,阿巴屯的十万游击队,像蚂蚁一样,从丛林里涌出来,向彬文那以南的大片区域扩散。

  他们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棍棒,还有的赤手空拳。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缅甸传统服装,有日本军装,有英国军装,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中国军装。

  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严密的纪律,没有充足的弹药,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把支那人和英国人赶出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