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万钧重的断龙石砸进地面,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最后的退路,断了。

  原本还能透进一丝月光的洞口,此刻只剩下一堵冰冷且绝望的石墙。防空洞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只有严峰战术头盔上的射灯,在浑浊的空气中打出一束惨白的光柱。

  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腐烂的臭味,混杂着陈年霉菌和铁锈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

  “操。”

  严峰骂了一句,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他端着重机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棺材板,又像是某种干枯的关节在强行扭动。

  “别慌。”

  卫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却很稳。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并没有开灯。

  但他手中的那支判官笔,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暗红色的幽光。光芒不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将周围三米内的黑暗硬生生逼退。

  “严队,清雪,守住两翼。”

  卫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蠕动的阴影,“不管看到什么,别出金刚护体咒的圈子。”

  林清雪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剑身之上,冰霜灵力流转,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她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卫尘看不见,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来了。”

  卫尘突然开口。

  几乎是同一瞬间。

  “吼——!!!”

  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吼,从黑暗深处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严峰手中的战术手电猛地扫向前方。

  光柱尽头,一张张惨白、腐烂、甚至有的只剩下半张皮肉的脸,骤然浮现。它们穿着破烂的清朝官服,额头上贴着失效的黄符,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尸傀。

  足足上百具。

  它们并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僵硬地跳动,而是四肢着地,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沿着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如潮水般涌来!

  速度极快!

  “开火!!!”

  严峰大吼一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整个通道。

  特制的灵能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编织成一张死亡火网。每一颗子弹都刻有破魔符文,打在尸傀身上,瞬间炸开一团团黑色的血花。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尸傀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黑血飞溅,碎肉横飞。

  “死!给老子死!”

  严峰咬着牙,枪管因为过热而变得通红。

  但是,没用。

  那些被打烂了胸膛、打断了手脚的尸傀,竟然在地上剧烈抽搐了几下后,又重新爬了起来。

  它们没有痛觉。

  除非把头轰碎,否则它们就是永动机。

  “该死!这玩意儿打不死!”严峰换弹夹的手都在抖,“太多了!根本压不住!”

  一只体型瘦小的尸傀趁着严峰换弹的空隙,像壁虎一样贴着天花板爬了过来,猛地扑向严峰的后颈。

  锋利的指甲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

  锵!

  一道蓝色的剑光闪过。

  林清雪动了。

  她手中的软剑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切过了那只尸傀的脖颈。

  那颗腐烂的头颅瞬间滚落。

  “小心!”林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并没有倒下,反而借着惯性,两只利爪依然死死地抓向严峰的肩膀。

  严峰就地一滚,狼狈地避开,作战服的肩甲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这还是僵尸吗?这他妈是怪物!”严峰爬起来,一脚踹飞那具无头尸体,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局面瞬间失控。

  尸潮已经冲到了五米之内。

  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几乎要将三人熏晕过去。

  “卫尘!想办法!顶不住了!”

  严峰扔掉打空的重机枪,拔出腰间的灵能手枪,对着扑上来的尸群连续点射。

  林清雪也陷入了苦战。她的剑法虽然凌厉,冰霜灵力也能迟缓尸傀的动作,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几只尸傀拼着被斩断手臂的代价,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入尸群。

  “滚开!”

  林清雪娇喝一声,剑气爆发,将脚下的尸手震碎,但更多的尸傀已经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卫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用符。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臂。

  手中的判官笔,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嗡——!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律令,直接穿透了嘈杂的枪声和尸吼,响彻在每一个生灵和死物的灵魂深处。

  卫尘的双眼之中,异色瞳光芒大盛。

  左眼如日,右眼如月。

  “退。”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随后,手腕翻转,提笔,在虚空之中重重落下。

  笔尖划过空气,竟然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金光。

  那不是灵力构成的光芒。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

  横、竖、撇、捺。

  卫尘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在他的笔下,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那些疯狂扑来的尸傀,在接近卫尘三米范围时,动作突然变得迟缓无比,就像是陷入了深海的泥沼。

  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古老、繁复、透着无尽威严的金色大字,悬浮在半空之中。

  【镇】。

  字体刚劲有力,铁画银钩,仿佛是古代帝王批阅奏章时留下的朱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霸道。

  “奉阴司律令。”

  卫尘的声音变得宏大而肃穆,仿佛不是他在说话,而是借由他的口,传达着某种来自地府的意志。

  “镇!”

  判官笔猛地向前一点。

  点在那金色的“镇”字中央。

  轰——!!!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剧烈的气浪。

  只有一道金色的波纹,以那个字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尸傀,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叽——!!!”

  那声音不像是肉体受损,更像是灵魂被放在油锅里炸。

  它们身上浓郁的尸气,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疯狂蒸发,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

  砰!砰!砰!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力大无穷的尸傀,膝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不是被击倒。

  是跪下!

  就像是卑贱的罪民,见到了掌握生死的判官,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

  一百多具尸傀,在短短两秒钟内,全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防空洞,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黑烟升腾的滋滋声。

  严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呆了。

  作为调查局的老刑警,他见过无数种攻击方式。火球、冰锥、雷电、甚至是精神冲击。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

  这不讲道理。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这……这就是判官笔?”严峰喃喃自语,看着那个站在金光中的少年背影,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林清雪也是美目圆睁,手中的剑垂下。

  她能感觉到,那股金色的力量并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存在”本身。

  那是规则。

  是秩序。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审判。

  卫尘并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个“镇”字,抽走了他体内近两成的灵力。

  这就是使用判官笔的代价。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这是神权的延伸。每一笔,都在消耗使用者的精气神。

  但他不能停。

  镇压,只是手段。

  清除,才是目的。

  卫尘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眼中的金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色。

  判官笔的笔尖,原本洁白的毫毛,此刻瞬间变得殷红如血。

  甚至有一滴鲜血,从笔尖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