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卫尘浑身湿透,身上的雨水混杂着血水,在地板上蜿蜒流淌。

  但他顾不上换衣服。

  他径直走进书房,锁好门,将那截“万年雷击木”放在了桌案上。

  滋滋滋。

  木头表面的银色雷纹还在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开始吧。”

  卫尘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刻刀。

  这把刀是林清雪送来的,据说是林家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陨铁刀”,锋利无比,专门用来处理高阶灵材。

  卫尘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狂热。

  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勾勒着“判官笔”的形状。

  笔杆要直,象征刚正不阿。

  笔头要尖,寓意明察秋毫。

  笔身要刻上“赏善罚恶”的神纹,用来承载地府的规则之力。

  “喝!”

  卫尘猛地睁眼,手中的刻刀化作一道残影。

  锵锵锵!

  刻刀与雷击木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响,火星四溅。每一次下刀,都有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刀柄反噬卫尘的手臂。

  痛!

  钻心的痛!

  卫尘的手掌很快就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渗入雷击木中。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亮,体内的钟馗神力被调动到了极致,金光包裹着双手,强行压制着雷霆的反噬。

  “以我之血,祭炼神兵。”

  卫尘低声吟唱,那是《地府图鉴》中记载的炼器口诀。

  随着鲜血的渗入,那截原本漆黑的雷击木,竟然开始慢慢变成了暗红色。表面的雷纹也从银色变成了血色,狂暴的气息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肃穆、仿佛能审判一切的威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

  卫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桌案上,原本粗糙的木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长约一尺、通体暗红、笔身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毛笔。笔尖是用那只被杀的三级妖兽“噬魂鼬”的尾毛制成,洁白如雪,与暗红色的笔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判官笔(未点睛)】

  品阶:绝世(橙)

  特性:破妄、审判、号令鬼神。

  卫尘握住笔杆。

  嗡——!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这支笔就像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勾勒出生死。

  “还差最后一步。”

  卫尘铺开那张价值连城的“天蚕丝纸”。

  他没有用墨。

  而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砚台上,然后用判官笔饱蘸鲜血。

  提笔,落纸。

  轰隆!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公寓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道惊雷。

  卫尘手腕如铁,稳如泰山。

  他在画人。

  一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握勾魂笔,面容冷峻刚毅的中年文官。

  每一笔落下,卫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在窃取天机,是在这人间重塑地府的秩序。

  当最后一笔勾勒出那双眼睛时。

  “赏善司,魏征。”

  卫尘低喝一声,笔尖重重一点。

  嗡——!!!

  画纸上的红袍文官,双眼陡然亮起两道金光。

  一股浩然正气从画中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天花板,驱散了漫天的阴云。

  屋内的温度骤降,却又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与此同时,客厅里供奉的牛头和黑无常的神位,竟然自动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声恭敬的低鸣,仿佛在迎接上司的降临。

  “成了。”

  卫尘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他扶住桌子,看着画中那位威严的判官,嘴角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有了这支笔,这幅画。

  哪怕是那个所谓的“七爷”,他也敢斗一斗!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卫尘收起画卷和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严峰和林清雪。

  严峰全副武装,穿着特制的防爆作战服,背上背着一把重型灵能突击步枪,腰间挂满了手雷。

  林清雪则换上了一身紧身的白色战斗服,长发扎成了马尾,显得干练而凌厉。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高阶符箓和恢复药剂。

  “查到了。”

  严峰的脸色凝重,“根据你在鬼市搞到的情报,结合天眼系统的排查,我们锁定了东区那个废弃防空洞。那里的灵力波动极不正常,怨气值已经爆表了。”

  “而且……”林清雪补充道,“我的家族探子回报,昨晚有很多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进入了那里,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型仪式。”

  “他们要动手了。”

  卫尘点了点头,“莫古是在疗伤,也是在等我。”

  “那还等什么?直接端了他!”严峰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不急。”

  卫尘转身走向卧室,“给我五分钟。”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小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安静地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对着卫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哥,你要出去了吗?”

  卫尘心中一痛。

  这丫头,永远都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理了理妹妹有些凌乱的刘海。

  “嗯,哥出去办点事。”

  卫尘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去给你拿药。等这次回来,你的病就能全好了。到时候,哥带你去迪士尼,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小雨乖巧地点头,但她那双大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

  她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拉住卫尘的衣角。

  “哥……你会回来的,对吗?”

  她虽然小,但她能感觉到。

  哥哥这次去的地方,很危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卫尘看着妹妹那充满依恋和恐惧的眼神,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哭。

  他俯下身,轻轻在妹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傻丫头。”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卫尘站起身,将那个刚刚画好的、蕴含着判官神力的平安符,挂在妹妹的脖子上。

  “带着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

  “等哥回来。”

  “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完,卫尘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客厅里,严峰和林清雪看着走出来的卫尘。

  此刻的卫尘,身上的颓废和疲惫一扫而空。

  他背着巨大的画夹,腰间插着判官笔,那双异色瞳中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战意。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即将斩断这世间的一切荆棘。

  “出发。”

  卫尘吐出两个字。

  窗外,暴雨已停。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