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笑了。

  他绕着刑架绕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江南,孙家。”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不大,就像是一把刀子,在偏殿里刺在那里。

  宋听云捂着嘴,眼里都是骇然,江南孙家?

  那个富可敌国,门生故吏满朝野的孙家?

  他们疯了吗,敢做这样的事?

  蒋影和杨幸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涛骇浪。

  这件事情锦衣卫查了这么久也只查到江南,至于是谁,没有任何痕迹。

  杨辰,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刑架上那个从来都是一团死水的犯人,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杨辰,那眼神,好像活见鬼。

  虽然下一秒又强行闭上了眼睛,恢复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却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

  有戏!

  蒋影和杨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胡说八道!”

  犯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却透着硬撑的色厉内荏,“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孙家李家,想用这种话术诈我,做梦吧!”

  “诈你?”

  杨辰笑得更开心了,“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今天来是不是来问你什么的。”

  “我是来拿你……验证一个想法。”

  他那张笑脸透露着让宋听云毛骨悚然的兴奋感。

  那种孩童找到新玩具的纯粹、不掺杂任何东西的……

  残忍。

  “我最近看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刑罚。”

  杨辰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神往。

  “把人埋在土里,只露一个头。然后把头发剃光,在天灵盖上,用小刀划开一道口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头顶比划。

  “然后呢,用水银,从这个口子里,慢慢灌进去。”

  “水银很重,会顺着皮肉的缝隙,流遍你的全身。那种感觉,书上说,奇痒难耐,就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骨头。”

  “你会忍不住,想挣扎,想从土里爬出来。”

  “然后,最奇妙的一幕就发生了。”

  杨辰的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水银的张力,也因为你剧烈的挣扎,你整个人,会从你头顶那个小小的伤口里,像金蝉脱壳一样,‘蜕’出来。”

  “一层完整的人皮,连带着毛发,都会留在土里。”

  “而你,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没有皮的肉人,会站在外面。”

  “最妙的是,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书上说,大概能活个三五个月吧,每天都能清楚地感受,风吹在你嫩肉上的感觉。”

  偏殿里,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杨幸和蒋影,两个在锦衣卫诏狱里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听完这番话,都觉得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太-毒了。

  宋听云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杨辰的侧脸,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写“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杨辰吗?

  这还是那个会逗她,惹她脸红心跳的杨辰吗?

  刑架上的犯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混杂着滔天的愤怒。

  “你这个魔鬼!”

  “哈哈哈哈!”

  杨辰不怒反笑。

  他转向杨幸,问道,“杨指挥使,锦衣卫的库房里,水银应该不缺吧?”

  杨幸一个激灵,立刻心领神会。

  他板起脸,冲着门口的锦衣卫校尉大喝一声。

  “来人!”

  “去,取一罐水银来!”

  “再带上家伙,去后院,挑块风水宝地,把土挖松了!”

  “是!”

  校尉领命,转身就跑。

  那铿锵有力的回应,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犯人的心上。

  他们……

  他们是来真的!

  犯人彻底慌了。

  他眼中的死寂和淡定,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开始在刑架上疯狂挣扎,铁链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你们敢!”

  “孙家不会放过你们的!大业的江山,迟早是我孙家的!”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咒骂。

  那副癫狂的样子,再也没有半分死士的沉稳。

  “找死!”

  蒋影勃然大怒,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一声脆响。

  犯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鲜血。

  可他依旧死死瞪着杨辰,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杨辰不以为意,反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看,这法子妙就妙在,不让你死。”

  “就是让你活着,受罪。”

  他顿了顿,笑得像个恶魔。

  “说不定,你还真能撑到,孙家的人打进京城来救你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犯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刚才的硬气。

  “别用那个法子!求求你!”

  “我是人证!我是孙家安插在宫里的人证!太子中的毒,就是孙家二公子给我的!”

  “杨辰!你知道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

  “我可以作证!我可以指认他们!只要给我一个痛快!”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了一个痛快的死法,他选择出卖一切。

  蒋影和杨幸,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成了!

  这根锦衣卫用尽手段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就这么被杨辰三言两语给拿下了?

  他们看着杨辰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个年轻人,手段实在是……

  太可怕了。

  宋听云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为杨辰的智谋而惊叹,为他这么快就解决了难题而高兴。

  可同时,一股深深的不安,笼罩了她。

  杨辰所展现出的狠戾和残忍,让她感到害怕。

  她不希望,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这个样子的。

  “啧。”

  杨辰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失望。

  “还以为多牛逼呢。”

  “没劲。”

  他看都懒得再看那犯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蒋公公,杨指挥使,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怎么录口供,怎么挖出更多的人,你们是专业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拿到孙家谋逆的人证,就够了。……

  未央殿。

  诗情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小脸煞白,脚步踉跄地跑进殿内。

  “公主,公主,不好了!”

  赵夕雾正临摹着一幅前朝的名家字画,闻言,眉头微蹙。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