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刘佰信暗暗松了口气。

  成了。

  皇帝还是选择了保他。

  元后尘也是一脸喜色,感激地看向皇帝。

  宋听云则有些失望,她觉得,皇帝还是太心软了,对这些老臣,太过纵容。

  然而,杨辰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赵恒深深一揖。

  “陛下仁德,臣,佩服之至。”

  “其实,陛下不说,臣也正想说。方才不过是与刘尚书开个玩笑罢了,当不得真。”

  开个玩笑?

  殿内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一副要将人置于死地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开玩笑?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刘佰信更是愣住了,他完全搞不懂杨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杨辰继续说道。

  “刘尚书乃国之柱石,为国操劳,日理万机,这才疏忽了身体,也难免肝火旺盛,脾气急躁了些,臣完全可以理解。”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的人,根本不是他。

  “臣看刘尚书如此辛劳,心中实在不忍。”

  杨辰话锋一转,看向赵恒,眼中闪着真诚的光。

  “所以,臣斗胆,向陛下提一个建议。”

  “哦?你说。”

  赵恒来了兴趣。

  “为了替刘尚书分忧,也为了彰显陛下爱护臣子的仁心,不如,就在吏部,增设一个副尚书的职位吧。”

  “如此一来,有人帮着刘尚书处理公务,刘尚书也能轻松一些,颐养天年。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话音落下。

  整个寝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增设副尚书?

  替刘尚书分忧?

  彰显陛下仁心?

  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对老臣的体恤。

  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把不见血的刀,精准地插向了吏部的心脏,捅进了刘佰信经营了几十年的权力核心。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赵恒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拍着杨辰的肩膀大喊一声,好小子,朕的心思,你竟然全懂!

  分化六部,削弱文臣权力,这是他登基以来,日思夜想却无从下手的难题。

  这些老臣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强行打压只会引起朝堂动荡。

  可如今,杨辰用一场赌约,用刘佰信自己的贪婪和愚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且,是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式。

  谁敢反对?

  反对就是不体恤老臣,反对就是质疑陛下的仁德!

  高,实在是高!

  宋听云看向杨辰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她先前还觉得皇帝心软,有些失望。

  现在才明白,不是皇帝心软,是她根本没看懂杨辰的后手。

  这个男人,哪里是在退让,他分明是在掘刘佰信的祖坟!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办着最要命的事。

  而这一切,还让刘佰信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此时的刘佰信,一张老脸已经不是猪肝色了,而是死灰色。

  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想破口大骂杨辰无耻,想嘶吼着揭穿这恶毒的计策。

  可他不能。

  他一旦开口,就坐实了自己“不识好歹”,坐实了“辜负圣恩”。

  皇帝正愁没借口呢。

  他要是敢蹦出来,正好给了皇帝当场发作的理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辰,用“为他好”的名义,在他身上割肉。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刘爱卿。”

  赵恒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一丝关切。

  “杨辰这提议,你怎么看?朕觉得,甚好。你为国操劳半生,也该有人为你分分忧了。”

  刘佰信身子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能怎么看?

  他敢说不好吗?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臣……谢,陛下隆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几十年来的心血,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而他,还得磕头谢恩。

  元后尘在一旁,也是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今天来求情,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刘佰信,结果呢,却成了杨辰和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亲自捅了刘佰信一刀。

  蠢,真是蠢到家了!

  “嗯,既然刘爱卿也同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赵恒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细节,明日早朝再议。你们二人,今日也受惊了,先退下吧。”

  “臣……告退。”

  刘佰信和元后尘,如同两条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寝殿。

  他们的背影,写满了萧瑟与颓败。

  刚才进来时有多嚣张,现在走出去就有多狼狈。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赵恒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看着杨辰,眼神里满是欣赏。

  “好,好一个为臣分忧!”

  “杨辰,你今日,又为朕立了一大功!”

  杨辰躬身行礼,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少来这套。”

  赵恒笑骂一句,“你小子的鬼心思,朕还不知道?不过,这计策虽好,但执行起来,却不容易。”

  他踱了两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刘佰信在吏部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根基深厚。这个新设的副尚书,若是派个庸才过去,不出三天,就得被他架空,甚至被他吞了。”

  “所以,这个位置的人选,必须是个硬茬子。既要聪明,又要懂权谋,还得有胆子跟他斗。”

  说到这里,赵恒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辰。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个副尚书,就是为你小子量身定做的。

  只要你点头,吏部副尚书,正三品的大员,立刻就是你的。

  宋听云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杨辰。

  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

  以杨辰的手段,进入吏部,一定能将刘佰信那帮人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杨辰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