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杨辰身上。

  宋听云站在人群后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双秀拳紧紧攥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不懂朝堂争斗,但她能看出来,杨辰此刻已是四面楚歌。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杨辰却笑了,那笑容,依旧是懒洋洋的,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看都未看刘佰信一眼,只是对着赵恒,躬身一拜。

  “陛下,医者,望闻问切,讲究的是对症下药。”

  “臣连太子的脉象都未曾看过,便说能治,那不是医者,是神棍。”

  “方才之所以未曾立刻动手,只是想让某些跳梁小丑,自己跳出来,把戏唱完。”

  “如今戏看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刘佰信的脸色,却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跳梁小丑?

  说谁呢?

  他正要发作,杨辰却已转向了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刘尚书,看来你对本官的医术,很没有信心啊。”

  “本官?”

  刘佰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杨辰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宾仪寺少卿。

  他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当成儿戏!老夫不是没信心,是压根不信!”

  “好。”

  杨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我打个赌如何?”

  “打赌?”

  刘佰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有何不敢!”

  杨辰伸出一根手指。

  “就赌太子的性命。”

  “若我治不好太子殿下,不必劳烦陛下动手,我自裁于殿前,是凌迟还是五马分尸,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凌迟!

  五马分尸!

  众人无不色变。

  这赌得也太大了!

  宋听云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惊呼出声。

  他疯了吗?

  刘佰信也被杨辰的狠厉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杨辰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

  “若我治好了呢?”

  他盯着刘佰信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头上这顶吏部尚书的乌纱帽,是不是也该摘下来,让圣上另择贤臣?”

  轰!

  人群中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杨辰。

  一个正四品的宾仪寺少卿,居然要赌吏部尚书的官位!

  这是何等的狂妄!

  刘佰信怒极反笑,“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鄙夷。

  “竖子狂言!老夫便与你赌了!”

  他怕什么?

  那海蟹配酸橙的毒,是孙家秘传,天下间除了孙家人,无人能解。

  太医院的首席御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这小子,分明是被自己逼到了绝路,虚张声势罢了。

  想用这种以命搏命的赌局,吓退自己?

  可笑!

  今天,他就要亲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把自己玩死!

  “陛下!”

  刘佰信转向赵恒,躬身叩首,“请陛下为我等做个见证!”

  赵恒坐在龙椅上,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深深地看了杨辰一眼。

  这个年轻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

  “杨辰,你可想好了?君无戏言。”

  杨辰微微一笑。

  “君无戏言,臣亦无戏言。”

  “好。”

  赵恒吐出一个字,再无多言。

  他默许了。

  他竟真的默许了这场荒唐的赌局!

  刘佰信心中狂喜,元后尘也松了口气,看向杨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宋听云一颗心,却沉入了谷底。

  完了。

  这下彻底没有退路了。

  杨辰得到了皇帝的许可,不再耽搁。

  他走到太子床榻边,先是翻了翻太子的眼皮,又俯身闻了闻他的口气。

  最后,他伸出两指,搭在了太子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

  “去,取一桶盐水来,要浓一些。”

  “盐水?”

  小太监愣住了。

  殿内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治病救人,不都是开方子,用名贵药材吗?

  用盐水是几个意思?

  刘佰信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荒唐!”

  “太子殿下本就体虚,你竟要用盐水这等虎狼之物,是何居心?”

  “你这根本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谋-害储君!”

  元后尘更是直接哭嚎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赵恒磕头。

  “陛下!不能让他胡来啊!这是我可怜的外孙,是国之根本啊!他这是要太子殿下的命啊!”

  宋听云也看不懂了,美眸中满是忧虑。

  盐水催吐,她倒是听过。

  可那是对付寻常的食物中毒,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病情又如此凶险,怎能用这种粗鄙的法子?

  赵恒眉头也皱了起来,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杨辰。

  他对着那小太监,沉声道。

  “照他说的做。”

  “是,陛下。”

  小太监不敢违抗,一路小跑着去了。

  很快,一桶浓盐水被提了进来。

  杨辰舀起一碗,递给另一个太监。

  “给太子殿下灌下去。”

  “住手!”

  元后尘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阻止。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架住。

  “放开老夫!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要害死太子吗!”

  元后尘的嘶吼,回荡在寝殿内。

  那太监手也有些抖,看着杨辰,又看看皇帝,不知所措。

  杨辰面无表情。

  “灌。”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太监一咬牙,捏开太子的嘴,将一碗浓盐水,尽数灌了进去。

  “呕!”

  几乎是瞬间,原本昏迷不醒的太子,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大量白沫,随即开始疯狂呕吐。

  那呕吐物,污秽不堪,带着一股腥臭。

  “太子!”

  元后尘看得目眦欲裂,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外孙啊!”

  他猛地挣脱侍卫,跪在地上,对着赵恒砰砰磕头。

  “陛下!您看到了吗?这奸贼在害人啊!快将他拿下,快治他的死罪啊!”

  刘佰信也趁机发难,义正言辞。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此子谋-害储君,罪不容诛!请陛下降旨,立刻将他就地正法,以安太子在天之灵!”

  他几乎已经认定了,太子死定了。

  而杨辰,也死定了!

  宋听云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杨辰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即将殒命之时。

  那剧烈呕吐的太子,在吐出最后一口污秽之后,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却已恢复了清明。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床边的空碗上,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再……再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