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香楼外。

  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琼月八艳,八位美人,分坐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虽然答应了跟杨辰走,可真到了这狭小的空间里,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喝了酒。

  他……

  他会不会……

  李业成坐在杨辰旁边,看着这阵仗,也是一阵头大,不停地给杨辰使眼色。

  辰哥,你说句话啊!

  杨辰却像是没看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几位姑娘细微的呼吸声。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固的时候。

  杨辰忽然开口了。

  “你们说,今晚这赎-身钱,得花多少银子?”

  姑娘们都是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坐在最外侧,那位抱着翠竹,性格看着最活泼的雪竹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

  “回公子,我们姐妹,不……不卖-身的。”

  “哦,不卖-身啊。”

  杨辰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他笑了笑,“那更贵了。”

  “噗嗤。”

  坐在雪竹旁边的初春姑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其他几位姑娘,也都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着杨辰。

  杨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行了,别一个个跟木头似的。”

  “我又不吃人。”

  “说说吧,你们那个老鸨,心黑不黑?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他这话,说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

  姑娘们都有些哭笑不得。

  雪竹姑娘胆子也大了起来,脆生生地问。

  “公子……您……您带了足够的银子吗?”

  “我们姐妹八个,要是只包一晚的话,价格也……也很高的。”

  初春也跟着小声补充,“妈妈那里,要是不给钱,是不会放人的。”

  她们很担心,杨辰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拿不出钱,她们可就惨了。

  杨辰看着她们担忧的样子,乐了。

  “钱?”

  他拍了拍李业成的肩膀。

  “看到没,首辅家的公子。”

  “今晚,他买单。”

  李业成:“啊?”

  姑娘们:“啊?”

  李业成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辰哥,亲哥,你可别坑我啊!”

  “我爹要是知道我花这么多钱给你赎……给你请姐姐们回去听曲儿,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哀嚎着,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车里的人听见。

  雪竹和初春几个姑娘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李业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这位首辅家的公子,好像没什么架子。

  杨辰斜睨着他,一副看地主家傻儿子的表情。

  “出息。”

  “你爹打你,你就不会跑?”

  “再说了,你爹李原江,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会在乎这点小钱?”

  “我这是在给你创造为国分忧的机会。”

  杨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想,琼月八艳名动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求而不得。如今被我打包带走,他们心里能平衡?”

  “你今天出了这个钱,就是替我,也是替首辅大人,平息了京城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场场流血冲突。”

  “这是多大的功德?你爹知道了,夸你还来不及。”

  李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

  是这么个道理?

  不对!

  他刚要反驳,杨辰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嚎了,钱我出。”

  “看你那点出息。”

  李业成顿时眉开眼笑,“辰哥大气!”

  车厢里的姑娘们,看着杨辰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跟传闻中的草包废物,完全是两个人。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让人紧张,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马车行进,车厢里气氛融洽,姑娘们也渐渐放开了,开始小声地说笑。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回杨府的近路,平时走的人不多。

  杨辰忽然皱了皱眉。

  “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李业成有些奇怪,“怎么了辰哥?”

  杨辰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一个穿着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从马车上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推开角门,闪身了进去。

  动作很快,很谨慎。

  但借着巷口灯笼微弱的光,杨辰还是看清了那张一闪而过的侧脸。

  李氏?

  她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

  他放下车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头问李业成。

  “业成,你对京城熟,知道这条巷子通向哪家府邸的后门吗?”

  李业成也凑到窗边看了看,想了一下。

  “这条巷子叫安义巷,后面那堵高墙,应该是……吏部尚书,刘佰信刘大人的府邸。”

  吏部尚书,刘佰信。

  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他的这位继母,居然跟吏部尚书有牵扯。

  刘佰信这个人,杨辰有些印象。

  他是朝堂上江南世家利益的代表人物,跟皇帝赵恒一向不是一条心。

  一个兵部侍郎的继室,一个手握重权的吏部尚书。

  这两人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在后门私会。

  要说没什么猫腻,鬼都不信。

  是私情?

  还是……杨辰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杨辰心中浮现。

  李氏这是为杨文求情到刘佰信这里,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想保住杨文?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辰哥?辰哥?”

  李业成看杨辰半天不说话,推了推他。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杨辰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

  “在想,刘佰信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挺会玩。”

  李业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辰哥,你的意思是……”

  “你说呢?”

  杨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他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道。

  “走吧,回府。”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