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只有一个,不知道你们兄弟俩咋分?”

  杨辰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杨武心中最后一点兄弟情谊。

  杨文把自己当枪使的这个念头,在杨武脑中疯狂滋长。

  他看向杨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气。

  杨文吓得一个哆嗦,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杨阔穿着一身常服,脸色铁青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是杨文杨武的生母,李氏。

  李氏一出来,看到院中狼狈不堪的杨文,眼眶立刻就红了。

  “哎哟,我的文儿!这是怎么了?”

  她快步跑过去,心疼地扶起杨文,拿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眼泪说掉就掉,“谁把你打成这样?这是要了为娘的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向杨辰。

  杨阔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向注重脸面,如今家里闹成这样,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杨辰!你这个逆子!一回来就搅得家犬不宁!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杨辰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氏扶着杨文的那双手上,然后,慢慢移到了缩在自己身后的谷雨身上。

  “杨侍郎。”

  杨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只问一句,我的人,在我杨家,被施以私刑,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杨家?怎么看你这位兵部侍郎?”

  杨阔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杨辰身后的丫鬟,那瘦弱的身子,还有手臂上触目惊心的烫伤。

  这……

  家丑不可外扬!

  这逆子竟然拿这种事来威胁他?

  一个丫鬟有点伤怎么了,这杨辰他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老爷,您看,辰儿他为了一个下人,竟然……”

  李氏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开口,她心里想要火上浇油。

  自从她今天早上得知杨阔去怡春院抓杨辰,她就知道这杨辰这几天肯定没好日子过。

  趁着这个机会,她正好说服杨阔,把杨辰的婚约给文儿抢过来。

  这样她就彻底在杨家有底气站稳脚跟了。

  “闭嘴!”

  杨阔呵斥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御史台那帮疯狗最喜欢抓着这种小事不放,弹劾他一个“治家不严”,虽然不至于丢官,但也足够他喝一壶。

  他的目光在杨武和杨文身上扫过。

  “谁干的?”

  杨武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杨文则躲在李氏身后,眼神闪烁。

  “杨武!”

  杨阔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给你身边的丫鬟,道歉!”

  什么?

  杨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杨家二公子,未来的将军,要去给一个贱婢道歉?

  “父亲!凭什么!”

  杨武不服。

  “就凭我是你老子!”

  杨阔气得一脚踹了过去,“我杨家的脸,比你的膝盖金贵!道歉!”

  杨武挨了一脚,脸上青白交加。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句话。

  李氏擦了擦眼泪,柔声劝道:“武儿,听你父亲的话。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是哥哥,多担待一些。”

  好一个“弟弟还小”!

  好一个“哥哥多担待”!

  杨武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在母亲和父亲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谷雨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谷雨吓得连连后退,躲在杨辰身后,不敢露头。

  杨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杨文。

  “还有你呢,我的好三弟,你以为能少了你?”

  杨文身体一僵。

  李氏站出来护在杨文身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辰儿,文儿他身子弱,又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事怎么会和他有关呢?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为难他了,好吗?”

  “你的面子?”

  杨辰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有面子?”

  这话,不只是打李氏的脸,更是在打杨阔的脸。

  李氏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爷……你看他……”

  杨阔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杨辰!为了一个丫鬟,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甘心吗!”

  “一个丫鬟?”

  杨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一把将谷雨拉到身前,指着她对杨阔说。

  “杨侍郎,你怕是早就忘了,她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她叫谷雨!是我母亲江氏当年收养的!我母亲亲口认下的义女!名义上是我的丫鬟,实际上是我杨辰的妹妹!”

  “你忘了江家是怎么扶你上位的,忘了我母亲是怎么死的,现在,连我母亲身边最后一个人,你也要忘了吗!”

  “老爷,都怪我……都怪我没管教好辰儿,才让他说出这种话来冲撞您……”

  李氏反应过来,立刻又开始抹眼泪,想把脏水泼回杨辰身上。

  “闭上你的嘴!”

  杨辰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怎么跟他说话,轮不到你一个续弦来教。管好你的宝贝儿子,别让他再动我的人,否则下一次,就不是掉一颗牙那么简单了。”

  杨文吓得一哆嗦。

  “父亲……我……我道歉。”

  不用任何人逼迫,杨文主动站了出来,对着谷雨的方向,飞快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杨辰没理他,只是低头问谷雨。

  “你接受吗?”

  谷雨抬起头,看着杨辰,眼眶通红。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只有杨辰,会为自己出头,会把自己当人看。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大公子的。

  “很好。”

  杨辰满意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了。”

  他看向杨文,笑道:“三弟,你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京城谁人不知?三公主也是爱才之人,以你的才华,要博得公主青睐,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拘泥于一块小小的玉佩呢?”

  杨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是在讽刺他除了会动歪心思,根本没有自信靠自己。

  “二弟,你就不一样了。”

  杨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在军营,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为人也老实本分。但军中是什么地方?光有勇武还不够,背后得有人!得有助力!”

  “父亲如今身居兵部侍郎之位,看似风光,实则树大招风。你若没有一门好的婚事扶持,将来想在军中站稳脚跟,难!父亲这个位子,怕是也坐不稳当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问问你李氏和杨侍郎,你们想让哪个儿子当驸马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阔和杨武心中炸响。

  杨阔和李氏也愣住了。

  杨武浑身一震,他第一次觉得,杨辰这个废物,竟然说得如此有道理!

  站在一旁的杨阔脸黑的不行。

  他这个兵部侍郎,位置并不稳固,朝中盯着他的人太多了!

  若是次子能和皇室联姻,那他的地位将固若金汤!

  他一直偏心杨文,却忽略了这一点!

  只是,他这样被杨辰看穿心思,还当众说了出来,杨阔顿时恼羞成怒。

  “你给我闭嘴!”

  “滚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杨辰无所谓地耸耸肩,手一扬,将那块玉佩扔向了杨阔。

  “东西给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杨辰转身,一边走一边说。

  “无论是为了杨家的将来,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官位。”

  “于公于私,这门亲事,都该是二弟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院内,杨阔手里攥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被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杨辰的忤逆,而是因为杨辰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感觉自己在这两个儿子面前,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李氏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玉佩倒是到手了,选杨文还是杨武啊。

  杨文盯着杨辰的背影,杨辰,我跟你不共戴天!

  而杨武,此刻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屈辱,愤怒,不甘……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希望。

  杨辰竟然在帮我?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爷!不好了,老爷!”

  一个家冲进院子。

  “宫里来人了!”

  宫里?

  杨阔心里咯噔一下。

  话音未落,一个身太监已经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他手上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杨侍郎,接旨吧。”

  杨阔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领着李氏和两个儿子跪下。

  “臣,杨阔,恭迎圣上旨意。”

  那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兵部侍郎杨阔治家有方,子嗣出众,深感欣慰。特宣杨阔明日早朝后,携子入宫觐见。钦此。”

  太监将圣旨合上,递到杨阔面前。

  “杨侍郎,咱家话带到了,您可得好生准备,莫要误了时辰。”

  说完,太监便转身,领着人走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氏沉不住气,她走到杨阔身边,柔声细语。

  “老爷,圣上召见,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文儿他自幼苦读,才思敏捷,又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若是能面见圣上,定能对答如流,为咱们杨家争光。”

  杨阔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逡巡。

  “文儿,你明日,随我一同进宫。”

  轰隆。

  杨武感觉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真是可笑啊。

  杨文和李氏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谢父亲!”

  “老爷英明!”

  母子俩的奉承,此刻听在杨武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看着自己这位春风得意的三弟,看着喜不自胜的母亲。

  他突然觉得,这个家真没意思。

  杨武上前一步。

  “父亲,母亲。”

  杨阔皱了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军营还有公干,明日一早便要操练。”

  杨武顿了顿,“孩儿,近几日便不回府了。”

  说完,他朝着府门外走去。

  李氏看着杨武的背影,心里默默生出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