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香楼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伙计们看着这群煞气腾腾的武人,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首的管事还算有些眼力,连忙迎上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军爷,楼上请,楼上请,武人席面在那边……”

  他指着大堂角落里几张孤零零的桌子。

  那里向来是给勋贵子弟的护卫们歇脚用的,跟大堂中央那些文人雅士的席面,隔着一条宽敞的过道,泾渭分明。

  王崇智等人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杨辰却抬手拦住了他,懒洋洋地开口。

  “不必了,我们就坐这。”

  他随手一指,正是大堂最中央,视野最好的那几张空桌。

  管事的脸都绿了。

  “杨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那边是文士席……”

  “现在合了。”

  杨辰打断他,径直走了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身后上百名武人轰然响应,纷纷落座,将中央最好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原本坐得离得近的几个文人,像是躲瘟疫一样,纷纷起身,挪到了更远的位置,脸上满是鄙夷和厌恶。

  整个大堂,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穿着锦衣,窃窃私语的文人。

  另一边,是盔甲在身,沉默不语的武将。

  双方怒目而视,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苏锦年和徐宁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苏锦年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神怨毒地盯着杨辰,像一条伺机报复的毒蛇。

  李业成和王崇智等人簇拥在杨辰身边,兴奋得满脸通红。

  “辰哥,你刚才太牛了!”

  李业成压低声音,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你是没看见苏锦年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

  王崇智更是满眼崇拜,“杨将军,以后我们这帮兄弟,都听您的!”

  杨辰只是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施施然走了过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坐在了杨辰这一桌。

  正是谢言京。

  “小友不介意老夫,也来凑个热闹吧?”

  谢言京笑呵呵地说道。

  他这一坐,等于公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些文人顿时炸开了锅。

  “谢先生这是何意?为何与那些粗鄙武夫同坐?”

  “自甘堕落,简直是有辱斯文!”

  “哼,我看他那京城诗神的名号,也是浪得虚名!”

  各种酸言酸语传来,谢言京却充耳不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杨辰。

  “小友,你那两联,当真只是灵光一闪?”

  杨辰喝了口酒,笑道,“先生若是不信,便当我是抄的好了。”

  “哈哈哈哈!”

  谢言京放声大笑,“抄?天下间若有这等奇书,能让老夫抄上一句,便是散尽家财也愿意!”

  他看杨辰的眼神,越发欣赏。

  此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性,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宝香楼四楼,一间最顶级的雅阁内。

  丫鬟小令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激动。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窗边,一名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子缓缓回过头。

  她未施粉黛,却姿容绝世,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宛如月下仙子,不染凡尘。

  正是宝香楼的头牌,也是京城第一花魁,依香姑娘。

  “何事如此慌张?”

  依香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玉石相击。

  小令喘匀了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苏锦年刁难,到杨辰“桃燃锦江堤”的惊艳,再到“凤凰遍体文章”的神来之笔,最后到杨辰振臂一呼,率领上百武人闯入文门。

  她讲得绘声绘色,激动处还手舞足蹈。

  依香静静地听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杨辰……”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以春日烂漫之火,对深秋寂寥之锁……”

  “凤凰遍体文章,何必开口……”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句,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

  好一个狂傲不羁的杨辰。

  好一个为武人正名的杨辰。

  这个名满京城的草包废物,竟有如此才情和胆魄?

  是藏得太深,还是……

  另有其人?

  “小姐,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令好奇地问。

  依香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片喧闹。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卓尔不群的气质。……

  三楼,另一处雅间。

  赵夕雾的一双美目,就没从杨辰身上离开过。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颠覆她的认知。

  他可以是市井无赖,也可以是沙场猛将。

  他可以是腹黑权臣,也可以是……

  惊才绝艳的诗人。

  他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个杨辰,不简单。”

  徐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很会煽动人心。”

  苏锦年咬牙切齿,“一个莽夫罢了,不过是运气好,对了两个对子,有什么了不起!”

  徐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运气?

  一次是运气,两次还是运气吗?

  借着对对子,不仅打了所有文人的脸,还顺势收拢了京城武人的心。

  这份心机和手段,岂是“运气”二字可以概括的?

  这个苏锦年,真是蠢得可以。

  就在此时,楼下大堂的乐声忽然一变,变得高亢热烈起来。

  一个穿着艳丽,半老徐娘的妇人走上台前,满脸堆笑。

  “感谢各位公子爷赏脸,来参加我们宝香楼一年一度的群芳会!”

  是宝香楼的老-鸨,人称“红妈妈”。

  她一开口,原本剑拔弩张的大堂,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今夜,我们宝香楼的‘琼月八艳’,都会登台献艺。不过呢,按照老规矩,想要一亲芳泽,还得看各位公子爷的本事。”

  红妈妈拍了拍手。

  八名姿容各异的绝色女子,抱着琵琶、古筝等乐器,款款走上台,对着台下盈盈一拜。

  台下的文人们,顿时眼睛都直了。

  “今夜,八艳会各自以物为题,请在座的公子作诗。谁的诗又快又好,谁就能赢得美人青睐,共度良宵。”

  红妈妈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至于我们的依香姑娘,她的题目,会亲自出给今夜诗会的最终胜者!”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能与依香姑娘共度良|宵,那可是所有京城男人的梦想!

  所有文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徐宁的目光,却转向了杨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站起身,朗声说道。

  “红妈妈,既然是诗会,自然是文人争锋。不过今日,杨公子珠玉在前,技惊四座,我看,不如就由杨公子,代表在座的武人兄弟们,与我等文人,一较高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