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的锦衣卫,全都扔掉手里的绣春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们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蒋影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瘫在地上的杨幸身上。

  他眼中杀机暴涨!

  “锵!”

  蒋影抽出腰间的长剑,一把揪住杨幸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冰冷的剑锋,瞬间架在了杨幸的脖子上。

  “杨幸,你好大的狗胆!”

  “连杨大人都敢动!”

  “你想死吗!”

  杨幸吓得涕泪横流,裤裆里一片湿热。

  “蒋……蒋大人饶命!饶命啊!”

  “我……我不知道是杨大人啊!我是被吴绅那个狗东西给骗了!”

  “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蒋影不为所动,只是转头看向杨辰,恭敬地问道。

  “大人。”

  “此人,如何处置?”

  整个登云楼,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性命,似乎都系于杨辰的一念之间。

  瘫在地上的杨幸,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杨辰,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他抬眼看了看杨幸,忽然笑了。

  “算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蒋影一愣。

  杨幸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滚吧。”

  杨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本官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

  蒋影虽然不解,但没有丝毫犹豫。

  “是,大人。”

  他收回长剑,一脚踹在杨幸的胸口。

  “还不快滚!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啊!是,是!”

  杨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对着杨辰的方向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谢大人饶命!谢大人饶命!”

  磕完头,他一刻也不敢多留,踉踉跄跄地朝着楼下跑去,背影狼狈至极。

  蒋影看着他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冷,对身后的锦衣卫低喝。

  “都愣着干什么?跟上!”

  “是!”

  一群锦衣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收起刀,灰溜溜地跟了下去。

  转眼间,三楼就清静了不少。

  蒋影再次转向杨辰,躬身行礼。

  “大人,属下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

  “嗯。”

  杨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似乎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蒋影不敢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走到楼梯口,他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杨幸。

  杨幸一见蒋影,双腿一软,又想跪下。

  “蒋大人……”

  “闭嘴。”

  蒋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那位大人的身份,不是你该打听的,更不是你能议论的。”

  “回去之后,管好你的嘴,管好你手下人的嘴。”

  “若是宫里听到半句风声……”

  蒋影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让杨幸通体冰寒。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敢说半个字!”

  杨幸赌咒发誓。

  “滚吧。”

  蒋影不再看他,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杨幸站在原地,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衫,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无尽的后怕与愤怒。

  他不敢恨杨辰,更不敢恨蒋影。

  那股滔天的怒火,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吴绅!

  杨幸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还昏死在地上的吴绅面前。

  “狗东西!竟敢害我!”

  杨幸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吴绅的肚子上!

  “砰!”

  吴绅发出一声闷哼,疼得蜷缩起来,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杨幸那张扭曲的脸。

  “杨……杨指挥使……”

  “我让你叫!”

  杨幸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压。

  “啪!”

  “啊!”

  “都是你这个狗东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得罪那位大人!”

  杨幸状若疯魔,对着吴绅拳打脚踢。

  周围四海赌坊的打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根本不敢上前。

  杨幸发泄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一把揪住吴绅的衣领,将他血肉模糊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听着,杨文那个小畜生欠你们的赌债,那是你们四海赌坊自己的事!”

  “别再来烦老子!”

  “再有下次,我拆了你们的赌坊!”

  说完,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吴绅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晚,他要去庙里烧高香。……

  夜色深沉。

  杨府,李氏的院子里。

  李氏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三少爷他……他被人抬回来了!”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人呢!”

  “就在……就在门外……”

  李氏提着裙角,快步冲了出去。

  院门口,两个下人正吃力地从一辆板车上,往下抬一个麻袋。

  麻袋上,还渗着血。

  “文儿!”

  李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了上去。

  下人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

  里面露出的,正是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杨文。

  他浑身是伤,衣服被血浸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勉强睁开。

  “娘……”

  杨文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的儿啊!”

  李氏抱着杨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是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她让人赶紧把杨文抬进房间,又叫来府里最好的大夫。

  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后,大夫开了药方,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氏和杨文母子。

  杨文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疼得直哼哼。

  “文儿,你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满眼心疼。

  杨文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娘……是四海赌坊的人……”

  “他们说……说要是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

  “五千两……娘,我没敢告诉爹……”

  杨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怕爹会打死我……”

  “五千两?”

  李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她一个后宅妇人,每月的月钱有限,攒下的私房钱,根本不够这个数。

  怎么办?

  去找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