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两黄金。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五千两黄金,那就是五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侍郎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两。

  这少年究竟是欠了何等夸张的赌债?

  赵武第一个炸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吴绅的鼻子就骂,“你放什么屁!欠五千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顾韵瑶也皱起眉头,这弟弟欠的债,为什么要哥哥还?

  这里面,有猫腻。

  谢言京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杨辰。

  他想看看,这个带给他惊喜的少年,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吴绅对赵武的怒骂毫不在意,他这种人,横行京城,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上面的手印鲜红刺眼。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白纸黑字,亲手画押,还能有假?”

  杨辰拿起那张字据。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是杨文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杨文,欠四海赌坊,赌债五千两黄金。

  落款日期,就是今日。

  杨辰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文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拿得出五千两黄金?

  这背后,必然是李氏在搞鬼。

  好一招祸水东引,弟债兄偿。

  不,这已经不是祸水东引了,这是想直接把他往死里整。

  五万两白银,足以压垮京城任何一家商铺。

  李氏这是算准了他刚盘下登云楼,手里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钱。

  只要他拿不出来吴绅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砸了他的楼,毁了他的名声。

  用心何其歹毒。

  “如何?”

  吴绅见杨辰不语,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狞笑道,“杨大才子,是拿钱,还是让我这些兄弟,帮你这楼松松筋骨?”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个壮汉,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棍棒,面露凶光。

  食客们吓得纷纷后退,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外溜。

  杨辰放下字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抬眼,看着吴绅,语气平淡。

  “这债,是杨文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他。”

  “笑话!”

  吴绅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们是亲兄弟,他没钱,当然是你这个当哥哥的还!天经地义!”

  杨辰笑了。

  “吴老板,我劝你一句,想清楚。”

  “我杨辰,不是杨文。我这登云楼,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要是敢动我这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我保证,你会后悔。”

  吴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后悔?哈哈哈哈!老子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一个被杨家赶出来的废物,也敢威胁我?”

  他脸色一沉,大手一挥。

  “给我砸!”

  “把这里,给我砸个稀巴烂!”

  “我看他怎么让我后悔!”

  十几个壮汉,如狼似虎,冲向四周的桌椅。

  “哐当!”

  “砰!”

  桌子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

  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住手!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赵武怒吼一声,浑身气血上涌,抡起一张板凳就要冲上去。

  他可是大将军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赵武。”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赵武耳中。

  赵武动作一滞,回头看向杨辰,只见他依旧安坐,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别急,看戏。”

  看戏?

  赵武一愣。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戏?

  就在这时,杨辰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楼上的打手们,动作都慢了下来,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下一秒。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登云楼二楼的回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黑衣人。

  整整十二个。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划一,手中都端着一种造型奇特的器械。

  那器械通体黝黑,泛着金属的冷光,前端是密集的箭槽。

  连发弩!

  军中利器!

  吴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下的那群地痞流氓,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那黑洞洞的箭口,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之前还嚣张无比的打手,此刻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举着棍棒,动也不敢动。

  冷汗,从他们的额头滑落。

  其中一个胆子小的,手一软,“哐当”一声,棍子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吴绅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至极。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酒楼里,怎么会藏着这种大杀器?

  这玩意儿,可是军队才能装备的!

  私藏军械,那是谋反的大罪!

  杨辰,他怎么敢?

  “吴老板,”

  杨辰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会后悔的。”

  吴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敢!私藏军弩,你想造反吗!”

  “造反?”

  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吴老板真会开玩笑。”

  “上次,我那好弟弟和好继母,来我这楼里闹事,打伤了我的人。”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于是进宫面圣,跟陛下讨了个恩典。”

  “陛下体恤,特地派了十二个羽林卫,持神臂弩,帮我看家护院。”

  “怎么,吴老板对陛下的安排,有意见?”

  轰!

  皇帝!

  羽林卫!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吴绅的心上。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酒楼伙计,这分明是皇帝的亲兵!

  他竟然带着人,来砸皇帝亲兵看护的场子?

  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怪不得!

  怪不得这小子有恃无恐!

  原来最大的靠山,是当今圣上!

  李氏!

  你这个毒妇,你害死我了!

  吴绅心中,把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敢,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对陛下有意见!”

  吴绅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杨公子,这……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误会?”

  杨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带着人,砸了我的店,现在跟我说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