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大街。

  新开的一家酒楼,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聚仙楼”,气派非凡。

  酒楼掌柜愁眉苦脸,站在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身后,欲言又止。

  “夫人,这……这真的好吗?”

  掌柜指着楼里说书先生的台子,那先生正唾沫横飞。

  他本来是家里的家丁,结果突然被李氏抓来当酒楼掌柜,这算不算一下子升职了?

  “话说那霸道王爷将柔弱女子一把揽入怀中,红着眼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底下听客一片叫好,赏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这场景,这故事,跟对街的登云楼,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就连那什么消费满一百文送一张券,攒券换礼品的法子,都抄了个底掉。

  掌柜心里发虚,“咱们这么干,登云楼那边……”

  李氏,也就是杨阔的继室夫人,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怕什么。”

  “老爷不让我和文儿去寻那小畜生的晦气,我便不能自己找点乐子了?”

  她放下茶杯,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杨辰能做的生意,我做不得?我不仅要做,我还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他客人抢光的。”

  “就这么干,让他知道,我李氏也不是好惹的。”

  ……

  登云楼。

  往日里座无虚席的大堂,今天空了近三成。

  谷雨站在柜台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时不时就朝对街的“聚仙楼”望一眼,银牙都快咬碎了。

  “少爷,他们太过分了!”

  “怎么能什么都抄我们的!”

  杨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头都没抬。

  “急什么,沉住气。”

  一旁的杨武倒是比谷雨淡定,他现在对这个大哥是心服口服。

  “谷雨姐,你别急,大哥早有后手。”

  谷雨跺了跺脚,看向杨辰,“少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看书!”

  杨辰这才慢悠悠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

  “开门做生意,有人模仿,说明我们做得好,是好事。”

  “好事?”

  谷雨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客人都被抢走了!”

  “抢走的,都是些图热闹的。”

  杨辰笑了笑,“真正的好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学得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上指了指。

  “从明天起,登云楼二楼,不再随意开放。”

  谷雨一愣,“啊?”

  杨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自信。

  “想上二楼,两个法子。”

  “一,办理会员,每月十两银子。”

  “二,用消费券兑换,一百张券,可换一次上二楼听书的机会。”

  十两银子!

  谷雨倒吸一口凉气,那可不是小数目。

  “少爷,这……会有人来吗?”

  “当然会。”

  杨辰的目光落在二楼那排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咱们二楼有什么,他们聚仙楼有吗?”

  那些书,可都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孤本,甚至是自己默写出来的前世名篇,独此一份。

  京城里附庸风雅的读书人,达官显贵,谁不想来一睹为快?

  谷雨瞬间明白了,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少爷您太聪明了!”

  杨辰被她这小眼神看得心里舒坦,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就你嘴甜。”

  谷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低下头,声如蚊蚋,“奴婢说的是实话。”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口传来。

  “哟,好一出主仆情深啊。”

  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

  杨辰和谷雨闻声望去。

  门口站着两位“公子哥”,一位身形高挑,面如冠玉,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另一位个子稍矮,跟在后面,像是书童。

  杨辰眯了眯眼。

  这身男装,骗骗别人还行,想骗他?

  那身段,那喉结,装得也太不专业了。

  赵夕雾心里一阵鄙夷。

  果然是个不知检点的纨绔子弟,光天化日之下,就跟自己的丫鬟动手动脚。

  恶心!

  她摇着折扇,迈步走了进来,眼神都没给杨辰一个。

  “怎么,登云楼现在不做生意了?客官上门,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谷雨回过神,刚想上前。

  杨辰抬手拦住了她,自己迎了上去,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假笑。

  “这位公子说笑了,小店自然是开门迎客的。”

  他打量着赵夕霧,心里觉得好笑。

  这公主殿下,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还扮成男人。

  难道是来……

  查岗的?

  赵夕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将扇子“刷”地合上。

  “我方才在门外,听见你们说什么二楼?”

  她刚刚过来,正巧听见了杨辰跟谷雨的对话。

  “没错。”

  杨辰点头。

  “办会员,十两银子?”

  赵夕雾挑眉。

  “童叟无欺。”

  赵夕雾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直接拍在柜台上。

  “办一个。”

  她倒要看看,这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辰笑眯眯地收了银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这边请。”

  赵夕雾带着诗情,昂首挺胸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置雅致许多,用屏风隔成了一个个半开放的包间,保证了私密,又不影响听书。

  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

  “……那女将军一身银甲,长枪所向披靡,却唯独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百般回护。京城第一才子又如何,手握兵权的王爷又怎样?她偏偏说,我只要我的子谦先生……”

  诗情听得津津有味,小声跟赵夕雾嘀咕。

  “公主,这故事真有意思,女子也能当将军,还能自己选夫婿。”

  赵夕雾撇了撇嘴,没作声。

  故事倒还新奇,只是,一想到这是杨辰弄出来的东西,她就觉得没那么对味了。

  诗情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斜对面包间的一个人影。

  “公主您看,那不是首辅大人家的李公子吗?”

  赵夕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李业成正襟危坐,听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没想到,连李首辅的儿子都来捧场。

  这个杨辰,倒真有些笼络人心的手段。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

  台上的故事,渐渐变了味。

  “……夜深人静,女将军潜入王爷府,她看着床上那俊美无双的男子,心中一横,吹熄了蜡烛。她对王爷说,借你的人睡一睡,来日还你一个天下……”

  “噗——”赵夕雾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诗情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小脸涨得通红。

  这……

  这这这!

  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一个女子,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赵夕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她再也坐不住了,“砰”地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就走。

  她怒气冲冲地下了楼,正好看见杨辰在跟谷雨说什么。

  “杨辰!”

  赵夕雾一声怒喝,指着杨辰的鼻子。

  “你这个登徒子!思想龌龊!下-流!”

  大堂里本就不多的客人,目光“刷”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杨辰一脸无辜。

  “这位公子,何出此言?”

  “你还装!”

  赵夕雾气得胸口起伏,“你那楼上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不堪入耳!”

  杨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赵夕雾,忽然很想笑。

  “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包间了?”

  “什么走错?”

  赵夕雾没好气地问。

  杨辰指了指楼梯的两个方向。

  “左边,是专门给男客准备的,讲的是些金戈铁马,风-花雪月。”

  他又指了指右边。

  “右边,才是给女客准备的,讲的是才子佳人,诗词歌赋。”

  “你一个‘公子’,自然被伙计引到了左边。”

  赵夕雾,傻了。

  走错了?

  所以刚才那不知羞耻的故事,是讲给男人听的?

  她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更让她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她死死盯着杨辰,“你怎么知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