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怀里揣着银子,走在大街上。

  这银子,够他先留在京城安顿一下,杨家他不想回去。

  他就一个想法,存钱,花钱,租房子,怎么痛快怎么来。

  杨辰正在这么想着呢,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扑到了他怀里,杨辰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刚到手的金元宝推出去。

  杨辰刚想骂两句,却看见撞他的女孩脸上满脸泪痕,脸上还特别脏乱。

  那女孩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了一件黑衣裳,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一块青紫的伤口,估计被人打了一下。

  女孩抬头一看,眼睛又红又肿,杨辰看到眼睛后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往下流。

  “少爷……呜呜……少爷,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一把抓住杨辰的袖子,死死不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爷?

  杨辰一愣。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认识啊。

  这谁?

  他刚想开口询问,脑海深处猛然一阵刺痛。

  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谷雨,是他母亲江氏救下的孤女,从小跟在母亲身边,母亲走后,就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杨辰早就将谷雨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待。

  在这个冰冷的杨府,谷雨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还有愤怒的情绪,瞬间填满了杨辰的胸膛。

  他看着谷雨额上的伤,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谷雨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说:“少爷,你快跑!别回府里!杨文和杨武他们要害你!”

  杨辰眼神冷了下来。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谷雨抽噎着,把事情讲了出来。

  原来,杨辰自从和三公主定下婚约后,杨文和杨武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跟三公主的婚约上。

  “我……我昨天下午,去府上厨房途中,无意中听到他们两个在院子商量……”

  谷雨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买通了外面的混混,搞到了一种……一种很烈的春药,想骗您去怡春院,说这样就能毁了您,再把您和公主的婚事,抢过去……”

  说到这里,谷雨的脸煞白。

  那种肮脏的计谋,她连复述都觉得恶心。

  “我听到了,想去给您报信,结果被他们发现了……”

  谷雨拉开自己破烂的袖子,手臂上全是青一道紫一道的鞭痕。

  “他们把我毒打了一顿,关进了柴房的黑屋里,说要饿死我……”

  “今天府里的人都出门赴宴,看管松了,我……我才从后门的狗洞里爬出来……少爷,我好怕,我是不是来晚了……”

  女孩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抖得不成样子。

  杨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谷雨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这个傻丫头。

  为了给他报信,差点连命都丢了。

  杨文,杨武。

  这对兄弟真是够格啊。

  原主记忆里那些被欺负、被陷害的画面一一闪过,与谷雨手臂上的伤痕重叠在一起。

  一股冷血的杀意从杨辰心中涌起。

  可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他轻声的叫着,叫着谷雨:“没事了,别怕。”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谷雨瘦小的身上,遮住了她破烂的衣服。

  “你做得还不错。”

  “明天你不用再去那个吃人的地方了,跟着我。”

  谷雨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辰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颤抖。

  “走,少爷带你去吃好吃的,买新衣服”

  他语气轻快而自信。

  “以后,有我一口饭吃,我不会让你饿着。”

  “我会好好对你的。”

  谷雨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可这次不是流出来的,她用力点点头,任凭杨辰牵着她走进那人来人往的街道。……

  望江楼,三楼雅间。

  “啪!”

  一个瓷器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倒在地,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月白锦袍的少年郎气的俏脸通红,胸口不住起伏。

  少年一向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只是此时眉眼里都是怒火,她就是大业王朝的三公主赵夕雾。

  贴身丫鬟诗情见公主发这么大的飙,连忙上前倒茶水。

  一边倒还一边说着:“公主,您消气啊,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赵夕雾哪里能息怒。

  她堂堂三公主,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她还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可她的婚事为什么偏偏是嫁给一个草包。

  兵部侍郎杨家嫡长子杨辰,整个京城有名的草包废物!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父皇亲自指的婚她忍了。

  可昨天她派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报说这杨大公子昨晚居然住怡春院了!

  这个混蛋,不仅是废物还是下流胚子!

  简直就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赵夕雾越想越气,今天换了女扮男装就是要亲自去怡春院捉奸,抓他个现行,拿着证据去父皇面前,把这门奇耻大辱的婚事退了!

  “诗情,我们走!我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个杨辰是个什么货色。”

  赵夕雾气不打一处来,带着诗情走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她的脚步就猛地停了下来,只见望江楼门口,一个熟悉陌生的身影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亲昵之极,那不是杨辰吗?

  赵夕雾眼睛都眯了起来了。

  好啊,冤家路窄啊,就是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他搞什么鬼。

  她拉着诗情躲在楼梯口的屏风后面,不知所措。

  这时候,门口的杨辰正侧着头说着什么。

  这女孩穿着破烂,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杨辰,一只手牵着人家,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替人家整理头发,动作温柔又熟稔。

  赵夕雾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个女孩子是谁?

  看这穿着,不像什么大家闺秀。……

  突然,她脑子冒出来一个想法。

  是不是怡春院的姑娘?

  昨晚刚在一起,今天就把人带出来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她隐约听见了杨辰的声音,还有笑意和一丝温柔。

  “……我会好好对你的。”

  轰!

  赵夕雾的脑子突然被一个雷打中。

  果然,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把怡春院里的风尘女子带出来就算了,还说什么“好好对你”。

  再看看那女孩,那样柔弱的样子感激涕零的样子,估计是被这姓杨的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赵夕雾肺都要气炸了。

  这样无耻的男人,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

  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的儿子,未来驸马的人选,在街上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拉拉扯扯,还许下这种低俗的诺言!

  他把她这个三公主置于何地?

  他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诗情在一旁,也看傻了眼,小声地嘀咕:“公主,那……那好像就是杨公子……”

  赵夕雾一双凤目盯着楼下那对狗男女,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

  杨辰此刻心情正好,哪里会注意到楼上有人在观察他。

  他牵着谷雨的手,只觉得这小丫头的手又小又软,让人心生怜爱。

  他带着她,先是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铺锦绣阁,从里到外,给她换了一身全新的衣裙。

  然后又去了最好的首饰店珍宝斋,给她挑了一支素雅的银簪。

  谷雨拿着新衣服,摸着头上的簪子,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在做梦。

  杨辰看着她焕然一新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嘛。

  他的人,怎么能穿得破破烂烂。

  两人逛了一圈,杨辰又带着谷雨去了附近最有名的小吃街,买了糖葫芦,桂花糕,一路走,一路吃。

  谷雨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慢慢放开了,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二楼屏风后,赵夕雾的眼中。

  呵,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个废物,对一个风尘女子也这么舍得下本钱!

  看来他昨晚从怡春院出来,是把人直接买下来了!

  赵夕雾越看越气,越想越觉得恶心。

  她想象着杨辰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养女人,过着奢靡荒唐的生活,而自己,却要嫁给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们回去!”

  赵夕雾猛地转身,脸色铁青。

  “公主,我们不去怡春院了吗?”

  诗情小心翼翼地问。

  “还去什么!”

  赵夕雾咬着牙,“人证物证俱在,还用去那种肮脏地方吗?”

  “本公主现在就回宫!我要去见父皇!”

  “这门婚事,我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