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正是盛装打扮的金智恩。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素雅的官服,穿了件华丽的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一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更显得光彩照人。

  她身后跟着婢女敏珠,还有数名大汉武士。

  这阵仗,不像拜访,倒像是示威。

  金智恩走到厅中,对着杨辰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黄莺。

  “小女子金智恩,见过杨少卿。”

  “久闻杨少卿诗才盖世,冠绝大业,小女子心生仰慕,特备薄酒,想请杨少卿过府一叙,不知可否赏光?”

  她这番话,说得光明正大,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瞬间炸了锅。

  “天呐!是大汉的女官,亲自来请杨大人!”

  “咱们杨大人就是有本事,连外国美人都主动投怀送抱!”

  “这是为我们大业争光啊!”

  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业成站在一旁,脸色却有些复杂,他总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气。

  杨辰看着金智恩,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心里却在冷笑。

  这个女人,疯了?

  大汉学子接连失踪,她这个使团队正使,如今就是惊弓之鸟,躲还来不及,居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到登云楼来请自己?

  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笑着上前一步,凑近金智恩,作势要扶她。

  “金大人太客气了,请起。”

  就在靠近的一瞬间,他鼻翼微动。

  一股很淡的味道,钻入鼻孔。

  不是女子常用的香薰,倒像是一种草药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金智恩身后的敏珠。

  那丫鬟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看着体面。

  可一阵风吹过,掀起她的裙角。

  杨辰清楚地看到,在那华丽的绸裙之下,还套着一条粗布麻衣的裤腿。

  而且,是那种方便行动的紧口裤。

  杨辰心里,瞬间就全明白了。

  这哪是请他赴宴。

  这他娘的是想当街绑人啊。

  用豪华马车和公开邀请做幌子,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雅集。

  一旦自己上了车,车门一关,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好一手铤而走险。

  杨辰脸上的笑意,比外头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朝金智恩走近了半步,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距离,太近了,近得有些暧昧。

  金智恩下意识想退,却被杨辰的目光钉在原地。

  “金大人的盛情,杨某岂有不应之理。”

  杨辰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切。

  “只是……”

  他话音一转,侧头看向一旁的李业成。

  “业成是我宾仪寺的副手,专门负责接待外使。今日金大人设宴,于情于理,他也该陪同在侧,免得外人说我大业失了礼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举了李业成,又把事情定性在了公务上。

  什么仰慕,什么雅集,都是公事。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一听,顿时又是一阵叫好。

  “杨大人考虑得就是周全!”

  “带着副手赴宴,这是公私分明啊!”

  李业成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啥时候成宾仪寺副手了?

  还专门负责接待外使?

  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反应快,立刻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着金智恩拱了拱手。

  “金大人,职责所在,还望见谅。”

  金智恩的脸,僵了一下。

  她精心设计的一场“美人有约”,就这么被杨辰轻飘飘地变成了公务会谈。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能说什么?

  拒绝?

  那就是心虚,坐实了这场邀请另有图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却有些冷。

  “杨少卿说的是,是智恩考虑不周。能与李公子一同赴宴,也是智恩的荣幸。”

  “请。”

  她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辰哈哈一笑,拉着还有点懵的李业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登云楼。

  四人,同乘一辆马车。

  大汉使团的马车,内部装饰得极为奢华,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铜炉里还燃着安神香。

  可车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辰和李业成坐在一侧,金智恩和婢女敏珠坐在对面。

  一上车,金智恩就收起了那副柔弱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杨辰。

  敏珠更是双手按在腰间,眼神警惕,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车轮滚滚,车厢里一片沉默。

  李业成被这气氛搞得浑身不自在,他想说点什么,却被杨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杨辰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金智恩,比他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这才刚出登云楼,就懒得演了。

  看来,她对自己,或者说对大业的怨气,已经到了极点。

  也好。

  省得他再费口舌周旋。

  不知过了多久,金智恩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

  “听闻杨少卿有‘小诗圣’之名,不知对苏大家有何看法?”

  她口中的苏大家,是前朝诗仙苏长卿。

  这问题,问得刁钻。

  捧得高了,是狂妄自大,不敬先贤。

  说得谦虚了,又显得名不副实,堕了自己“小诗圣”的名头。

  杨辰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大家是天上皓月,我不过是地上萤火,岂敢评论。”

  他这话说得谦卑,却又透着一股疏离。

  金智恩被噎了一下。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用不上了。

  这杨辰,滑不留手,根本不接招。

  她不死心,又换了个话题。

  “我大汉也颇爱诗词,此次前来,特地带了几本我国诗集,本想与杨少卿一同品鉴……”

  “金大人有心了。”

  杨辰睁开眼,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今日,你我恐怕没有那个雅兴了。”

  他的目光,越过金智恩,看向车窗外。

  金智恩的心,咯噔一下。

  李业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凑到杨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辰哥,这路不对啊!这不是去馆驿的路,这是往城南去了!”